阮卿把围巾拢紧了些。阮辞看她一眼,脱下自己的风衣递过来。
“不用……”
“穿上。”
阮辞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穿得太少了。”
阮卿接过风衣。衣服还带着阮辞的体温,有淡淡的冷杉香气。她穿上,袖子有点长,衣摆垂到膝盖下面。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脚步声在安静的园区里回响,一轻一重,交错着。
“阮卿。”
“嗯?”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建筑?”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对空间的理解,不像一个平面设计师该有的。”
“刚才那个思路,需要很强的结构意识和三维想象力。那通常是建筑师训练多年才能有的。”
夜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一片叶子落在阮卿肩上,她轻轻拂去。
“我……就是喜欢看建筑。”
她小心地选择措辞。
“小时候,表姨家有很多建筑类的书,我没事就翻。可能……看得多了,就有感觉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系统给“阮卿”这个身份的背景设定里,确实有这一部分。
阮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那你的天赋……很惊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阮卿听出了里面的赞许,还有一丝……探究。
车子驶出园区,汇入深夜的车流。街道上很安静,车不多,路灯把路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阮辞,你为什么会参加那个竞标?”
阮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那个项目……是个老图书馆的改造。上世纪三十年代建的,砖木结构,很有历史价值。但年久失修,快塌了。”
“我想把它救下来。不只是修修补补,是真正地让它重生,保留原来的灵魂,注入新的生命。”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那是阮卿熟悉的眼神,谈到建筑时,阮辞眼里总会燃起那样的光。
“那个转角,就是原来图书馆的楼梯转角。有个老读者写信给我,说他小时候总在那里看书,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他说,那是他记忆里最美的地方。”
“我想把那个感觉保留下来。不只是保留空间,是保留那种……光与影的魔法。”
阮卿静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这就是阮辞。表面冰冷,内心却藏着这样深的温柔和执着。
“你会做到的。”
阮辞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借你吉言。”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停好车,两人一起上楼。
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阮卿脱下风衣还给阮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谢谢。”
“不用。”
阮辞把风衣挂好。
“该我谢你。今晚要不是你,我可能又要熬通宵了。”
两人换好鞋,走进客厅。时钟指向十二点零五分。
“饿吗?”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
阮卿摇头。
“你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阮辞点点头,但没动。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阮卿,眼神有些复杂。
“阮卿。”
“嗯?”
“今晚…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来找我。”
“高兴你能帮我。高兴…我们能这样说话。”
阮卿的心跳加快了。灯光下,阮辞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我也很高兴。”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暖的,柔软的,像深夜里的暗流。
许久,阮辞先移开视线。
“睡吧,明天是周末。”
“嗯,晚安。”
“晚安。”
阮卿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阮辞还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个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孤独。
但又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她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阮辞走向卧室的脚步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转角模型,那些流动的线条,那个关于“过渡”的想法。
那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是她自己的吗?
还是……另一个阮辞留下的?
她没有答案。
但此刻,她不再那么害怕这个疑问了。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