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又发来一条:
“晚上想吃什么?”
阮卿想了想,回复:
“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好。”
之后就没消息了。阮卿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午一点半,林薇从办公室出来。
“准备好了吗?去工地。”
“好了。”
工地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样了。脚手架已经拆了一部分,露出新砌的墙面。工人们正在安装管线,电钻声和敲击声此起彼伏。
林薇戴着安全帽,边走边看。她检查得很仔细,不时用卷尺测量,或者拍照记录。阮卿跟在她身后,拿着图纸和笔记本。
走到那面粉笔墙前时,林薇停下了。墙的保护罩还在,但边缘的胶带有些松动。她皱起眉,叫来工头。
“这里的保护要重新加固。胶带松了,灰尘会进去。”
“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处理。”
“还有!”
林薇指着墙上方的管线。
“这些管子不能直接穿过墙体,要绕开。这面墙一点都不能动,明白吗?”
“明白明白。”
处理完这些问题,林薇继续巡查。阮卿跟在她身后,努力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
“做项目就是这样,图纸画得再好,现场总会有各种意外。关键是能及时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她指了指正在安装的消防管道:“你看这个弯头,图纸上是九十度,但现场空间不够,只能做成四十五度。这些细节,不到现场是发现不了的。”
阮卿认真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笔记本上。
巡查完工地已经四点了。夕阳开始西斜,把整个工地染成温暖的金色。工人们陆续收工,机器声渐渐稀疏。
回程路上,林薇开车。她握着方向盘,忽然问。
“阮卿,你和阿辞……处得还好吗?”
阮卿愣了一下。
“……很好。”
“那就好。”
林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很热。就是不会表达,什么都憋着。”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来了之后,她变了很多。比以前爱笑了,也比以前会照顾自己了。”
阮卿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有时候,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治疗。”
车子驶入园区。停好车,林薇说。
“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吧,阿辞该等急了。”
“林薇姐也是。”
阮卿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拿出手机时,看见阮辞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在园区门口。”
她回复:
“马上来。”
快步走出工作室,暮色已经降临。阮辞的车停在老位置,深灰色车身在黄昏里像一个安静的守护者。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冷杉香气。
“累吗?”
“有点。”
“但学到了很多。”
阮辞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温和。
“回家吧。”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辰。
“维修工今天进度怎么样?”
“砖贴完了,明天做美缝,后天应该就能用了。”
“那……我后天就能搬回去了?”
阮辞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嗯。”
之后一路无言。但车里的气氛不再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默契的安静。
到家时,浴室那边已经没有化学涂料的味道了。阮辞走过去看了一眼。
“灰清理干净了,通风一天,明天晚上应该就能住。”
“好。”
晚饭是阮辞做的。简单的青椒肉丝和炒青菜,但做得很用心。两人对坐在岛台边,安静地吃。
“阮卿。”
“嗯?”
“你搬回去之后,早餐……还能一起吃吗?”
阮卿抬起头,看着她。灯光下,阮辞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然能,只要你愿意,我每天都可以做早餐。”
阮辞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好。”
吃完晚饭,阮辞洗碗,阮卿擦台面。一切收拾妥当后,阮辞没有立刻回书房。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里尔克诗集》。
阮卿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
“阮辞。”
“嗯?”
“这本书……你为什么这么喜欢?”
阮辞翻到有批注的那一页,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因为里尔克写孤独,写得很透彻。”
“‘我与我,周旋久’——这句话,我二十岁读到的时候,觉得就是在写我。”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那时候我一个人住,朋友很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图。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我觉得,孤独是我的宿命。我要学会和它相处,学会和自己相处。”
“那现在呢?”
阮辞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我觉得孤独不是宿命,是一种选择。可以选择一个人,也可以选择……不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着阮卿。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阮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之后,我好像……不那么害怕孤独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落在阮卿心里,却有千钧之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阮辞的手。
手心贴着手心。温度在灯光下传递。
很暖。
“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阮辞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颤抖。然后,慢慢回握。
“……好。”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在沙发上静静坐着。窗外的城市灯光闪烁,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时钟指向九点半。阮辞先松开手。
“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