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程序,不是模板,是她自己。
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林薇叫住阮卿。
“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林薇关上门,在阮卿对面坐下。
“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林薇姐。”
“但别骄傲。”
“粉笔墙的方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导视系统,景观设计,室内装饰……每一个环节都要像今天这样,考虑周全。”
“我会的。”
林薇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阿辞早上给我发消息,让我别给你太大压力。说她家漏水,你睡不好。”
阮卿的脸又烫了。
“我……睡得挺好的。”
“是吗?”
林薇挑眉。
“那她怎么一副担心的样子?”
阮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薇也没追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去工作吧。下午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
“好。”
走出会议室,阮卿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到座位,她先给阮辞发了条消息:
“会议结束了。我表现得还可以。”
几秒后,阮辞回复:
“嗯。林薇夸你了?”
“夸了。但也让我别骄傲。”
“她一向这样。”
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阮卿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整理会议纪要。
午休时间,小陈叫她一起去食堂。两人打好饭,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听说你上午在会上表现得特别好?”
“……林薇姐告诉你的?”
“全工作室都知道了。”
小陈笑着说。
“林总很少在会上夸人。你厉害啊。”
阮卿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那也很厉害了。”
小陈吃着饭,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你跟阮总住一起,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阮卿愣了愣。
“什么习惯?”
“就是……比如她是不是很晚睡?是不是经常不吃早饭?是不是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
阮卿想了想。
“她……睡得不算晚,但早上起得早。早饭会吃,但很简单。工作起来确实很投入。”
“那就好。”
小陈松了口气。
“之前她一个人住,经常通宵工作,饭也不好好吃。林总说过她好几次,但她就是改不了。现在有你在,应该能好点。”
阮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经常那样吗?”
“嗯。尤其是项目赶进度的时候。”
“有一次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胃疼得去医院。林总气得把她骂了一顿,但也没什么用。”
阮卿想起阮辞胃疼时的样子,想起她按着胃部时苍白的脸色。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
“我会注意的。”
午休结束,阮卿继续工作。五点半,手机震了一下。是阮辞发来的:
“我到了。在园区门口。”
阮卿快速保存文件,关电脑,收拾背包。和小陈道别后,她快步走出工作室。
暮色已经降临,园区的路灯亮起来了。阮辞的车停在门口的路边,深灰色车身在黄昏里几乎融为一体。
阮卿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冷杉香气。
“累吗?”
“有点。”
阮卿系好安全带。
“但很充实。”
阮辞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温和。
“回家吧。”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辰。
“维修工今天来了吗?”
“来了。敲掉了地砖,正在做防水层,明天还要继续。这几天都要吵。”
“没事。我白天在工作室,听不见。”
阮辞点点头,没说话。车里的气氛很安静,但不再像早上那样尴尬。是一种舒适的、默契的安静。
到家时已经六点多了。开门进去,浴室那边传来浓重的灰尘味和化学涂料的味道。阮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眉头微皱。
“灰很大。窗户都关着也散不掉。”
“那怎么办?”
“今晚……可能还要睡一起。”
阮辞说,语气很自然。
“你的房间灰太大,对呼吸道不好。”
阮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晚饭是阮辞做的,简单的炒饭和蔬菜汤。两人在岛台边吃完,阮辞主动洗碗,阮卿擦台面。
收拾完,阮辞说。
“我先洗澡。你可以看会儿电视。”
“好。”
阮辞走进主卧浴室。水声响起,雾气从门缝里漫出来。阮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没看进去。目光时不时瞟向浴室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阮辞出来了。还是那身深蓝色睡衣,头发湿着,脸上有被热气蒸出的红晕。
“我洗好了,你去吧。”
阮卿抱着睡衣走进浴室,她快速洗完澡,吹干头发。
走出浴室时,阮辞已经坐在床上了。还是昨晚的姿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像一幅温暖的画。
看见阮卿出来,她合上书。
“要睡了吗?”
“……嗯。”
阮卿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被子还是那床深蓝色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阮辞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台灯关掉,房间陷入黑暗。
但这一次,没有了昨晚的尴尬。只有一种舒适的、安心的静谧。
阮卿平躺着,听着身边阮辞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阮卿。”
黑暗中,阮辞忽然开口。
“嗯?”
“今天…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看到你在会议室里的样子。”
阮辞的声音很轻。
“自信,清晰,有力量。像……真正的设计师。”
阮卿的心跳加快了。
“那都是你教的。”
“不。”
阮辞翻过身,面对着她。
“我只是给了你机会。能做到什么程度,是你自己的努力。”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交汇。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温柔的注视。
“阮辞。”
“嗯?”
“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教我,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
阮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阮卿感觉到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贴着手心。温度在黑暗里传递。
“不用谢。”
“你也……让我不那么孤单。”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落在阮卿心里,却有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