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回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阮卿从浅眠中惊醒,听着门外窸窣的动静,脚步声很轻,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径直走向厨房。
阮卿从床上坐起来。她其实一直没睡踏实,一半是因为换了新环境,一半是因为……她在等阮辞回来。系统没有给她“等待”的指令,但她就是等了。
阮卿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她推开房门,客厅只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晕里,阮辞正背对着她站在厨房岛台边,单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按着胃部。
那个姿势让阮卿心里一紧。
她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阮辞还是察觉到了,迅速直起身,放下手,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没睡?”
阮辞的声音有点哑,她没回头,继续喝水。
“醒了。”
阮卿走到她身边,借着夜灯的光打量她的侧脸。阮辞的脸色比白天更苍白,眼下阴影浓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忍耐疼痛时的习惯性表情。
“胃疼?”
阮辞沉默了两秒。
“老毛病,没事,你去睡吧。”
阮卿没动。
“吃药了吗?”
“吃了。”
阮辞转身想回卧室,脚步却虚浮了一下。她扶住岛台边缘,眉头皱得更紧。
“你先坐下。”
阮卿轻轻握住她的手臂,触感冰凉。她引着阮辞在吧台椅上坐下,然后转身打开冰箱。晚上剩下的米饭,还有鸡蛋和青菜。系统在意识里调出“缓解胃痛食谱”,第一条就是清淡的蔬菜粥。
她系上围裙,动作比下午熟练了些。淘米,加水,开火。小火慢熬的间隙,她切碎青菜,打散鸡蛋。厨房里只有灶火的轻响和粥水沸腾的咕嘟声。
阮辞坐在高脚椅上,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夜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阮卿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动作不算娴熟,但很专注,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
“你不必这样。”
阮卿回头看她。
“粥很快就好。喝了会舒服点。”
“我是说,你不用刻意照顾我。我们只是……”
她没说完。阮卿等着下文,但阮辞移开了视线,盯着流理台面上一道细小的划痕。
“只是什么?”
“没什么,谢谢。”
粥熬好了。阮卿盛出一小碗,撒上青菜碎和蛋花,加一点点盐。她端到阮辞面前,又递过去一把瓷勺。
“小心烫。”
阮辞接过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她的动作很慢,每口都仔细咀嚼吞咽。一碗粥吃完,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脸色好了一些。
“好点了吗?”
“嗯,谢谢。”
又是谢谢。这个词从阮辞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但阮卿注意到,这次她说的时候,目光落在空碗上,没像平时那样立刻移开。
阮卿洗了碗,擦干手。转身时,发现阮辞还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垮着,那是疲惫卸下防御后的松弛。
“去睡吧。”
阮辞抬头看她,眼神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朦胧。
“你今天…适应得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突然。阮卿愣了愣。
“挺好的,房子很舒服。”
“不是问房子。”
阮辞站起身,走到水槽边,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我是说,突然住到陌生人家里,会不会不自在?”
阮卿沉默了几秒。
“会。但你不是陌生人。”
“我们今天是第一天见面。”
“可我感觉……”
阮卿斟酌着词句。
“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太直白,太冒险。但它是真话,那种源自同源灵魂的熟悉感,从见到阮辞的第一眼就开始躁动。
阮辞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许久,才低声说。
“睡吧。明天见。”
她走向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回过头。
“晚安,阮卿。”
“晚安。”
主卧门轻轻合上。阮卿站在厨房里,夜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圆。粥锅还放在灶台上,盖子边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走过去,摸了摸锅壁。余温尚存。
第二天早上,阮卿醒来时已经七点半。她洗漱完走出房间,发现阮辞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烤吐司和咖啡,和昨天一样。
但旁边多了一碗粥。
青菜蛋花粥,和她昨晚煮的一模一样。
阮辞抬头看她,语气平静。
“粥煮多了,你也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