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高考的这段时间里，早上季沉岸都能见到锦泽年身影，但他永远都在人群的最后面，从来不靠近，永远都是远远看他一眼，然后悄然离开。

季沉岸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那些隔着玻璃的“加油”，很轻，没有声音。

季沉岸不解，但他在等考试结束，到了那时候，走到白衣少年的面前，慢慢问清楚。

结束那天，蝉鸣聒噪，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季沉岸握着笔的手放松下拉。他把答题卡和试卷整理好，放在桌子的右上角，目光随着监考老师移动。

看着老师收好试卷，正式示意同学们出去。季沉岸拿着文件袋，起身时忽然恍惚，试卷被收起的那一刻，高中三年的青春就此交了出去。

原来高中三年过得真如此之快，他们真的走到了毕业。

季沉岸走出考试学校，随着人流离开。海五这次的安排是要回学校收拾东西，然后自行回家。

出了考场大门，太阳还挂在天上，耳边是家长接孩子的喧闹。季沉岸看着身边的一切，叹了口气，他记得老师前几天说是要去考场学校的后门坐车回海五，正门口会有人接应。

季沉岸目光扫过周围，不远处有位举着写了海五中学牌子的老师。

他缓步走过去，海五的老师笑着冲他点头：“刚好，赶紧上车吧。”

进到大巴车，所有人都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吵闹。

他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场景，阳光刚好，天蓝，叶绿，什么都好，却好得太过，导致显假。

可其实每天都是这样的。

每天都好，就是今天情况，什么都好，又什么都差。

那段时光终会落幕，留下的些许只有长长的回忆。

…………

车开回海五中学时，校园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人大包小包地走，宿舍楼下更是堆了各种各样的行李。

季沉岸回到高三（7）班的教室，推开门时，座位上只剩下几张写了留言的草稿纸，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草稿纸，带到了地上，轻飘飘地吹到了他的脚边。

他捡起脚边的纸，有无数熟悉的字迹。

愿大家梦想成真! ——李大班长

人定胜天，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宋M

那些人的字迹就在这张纸上，明晃晃地出现，带着少年气的笔记还有青春的余温。他弯了弯嘴角，再那张纸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留言。

希望大家被幸运之神看到。——季

季沉岸把那张草稿纸放到窗台上，有将边上的窗户关上几个，保证不会被风吹走。

这下就算是彻底的告别了。

他去班主任的办公室拿了手机，又回了一趟宿舍，将东西收拾好，便锁了门，去教务处，归还了钥匙，最后彻底离开了学校。

东西他提前就带走了一些，只剩下了一点复习资料，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刚好放下。

一路上，绿叶带着阳光的颜色，风带着那些沙沙声。

他脑海里三年的记忆一闪而过。

季沉岸以为今天自己至少是开心的，但很明显他笑不太出来。

以后那些人还会有联系吗？

成长的代价终究是各奔东西吗？

他看着手机，父母说还要一会儿才到，锦泽年也没有任何的信息。看完，他便慢下了脚步。

学校里已经空了，校外还有父母在和孩子拥抱，合照。

季沉岸走到校门口，看了周围的人堆，余光中他看到锦泽年，他站在人群中，离他却很近。

目光落在他身上，季沉岸不由地愣住。

他没想到锦泽年居然会在海五门口等他。

细碎的余晖落在锦泽年身上，他怀里抱着一束桔梗花，看见季沉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直直朝他走来。

季沉岸还攥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脑子里全是“他什么会在这里”的念头。他的腿像是被钉在那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鼻尖涌进那熟悉的气息，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一下次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个白色身影几乎是飞奔过来，将他用力抱住，他也缓缓后退了两步。

锦泽年的双手收得很紧，环着季沉岸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季沉岸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浑身僵硬，呼吸加重了几分，微低着头，看着怀里锦泽年。

怀中人剧烈跳动的心跳，与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咚咚”地撞着，盖过了校门口周遭所有家长的笑谈、车鸣、树叶的沙沙声。

风停了一瞬，季沉岸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缓缓伸出手，以同样的方式回抱住了锦泽年，他把脸埋进锦泽年的颈窝里，闻见了那股淡淡地、熟悉的味道。

那段过往不再继续，但明天还在。

那些高考结束后堵在胸口的空落，对未来的迷茫，对离别的怅然，忽然全都落了地，漂泊的小船靠了岸，沼泽里的人也找到了属于他的陆地。

他终于有勇气抱住他了。

锦泽年松开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上的花往季沉岸怀里送，指尖蹭过他的指尖：“高考结束了，季沉岸，祝你金榜题名。”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好听。

季沉岸抱着那束桔梗，白色的花瓣，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抬头时，眼睛还有点红，嘴角却难以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