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十二月寒冬来临，学期也过半了，但南方这边的温度变化，太大了，夏天热得满身是汗，冬天却又冷得似入冰库。

风从寒冬里出来，往袖子里钻，季沉岸搓了搓被冻得泛红的指尖，从嘴里哈出一口气，落在手心。

南方的冬天学校哪怕空调有暖气的功能，也从来不开暖气。在班级里人多，热闹还好一些，图书馆空间较大，所有东西几乎都被寒气浸透。

但至少室内要比外面好上许多。

季沉岸看着窗外，天空暗沉，窗外的树木叶片差不多掉完，只剩下枝头挂着没掉完的枯叶。那片枯叶在寒风一吹就晃悠悠地不断挣扎，像极了一个正在深渊的边缘，忍受着狂风暴雨。

看着那股枯叶，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两位，他见过在深渊边缘不愿投降的人……

想到那两人的脸，一个无论何时都带着淡淡笑容的人，一个被欺负的不成样子都还是咬紧嘴唇的人。

两张脸出现在眼前，可那个小同学的脸却还是模糊不清……

窗外的风更大了，那片枯叶终于打着旋从枝桠上坠落，与枝头的唯一链接断裂，枯叶断了线，在风中再也没有了束缚。盘旋过后，风渐渐小了，轻飘飘地落进泥潭。

季沉岸收回目光，指尖在错题本那道反复涂改的题上轻敲。

他吸了吸鼻子，图书馆的窗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外面的凉风吹得他鼻尖发红，连纸页也被风吹得扬起了边。伸手，他将卷起的纸页抚平。

“南方这边的风都这么大了，他那边怎么样？”季沉岸心想。

……

晚上季沉岸打开日历，今天刚好就是每半个月联系的日子。季沉岸很快收拾好东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思考今天该发些什么。

他翻着表情包，突然感觉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他伸手挠了挠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谁在想我啊？”

他低下头，看着空白的草稿，叹了口气。

机会宝贵要是乱发那就真的浪费了。

他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前面的几次聊天都是简单的分享。

翻到最顶层，季沉岸愣了一下，这么久，也就几条信息而已。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现在外面刮着冷风，锦泽年那边靠北……

想到这个，季沉岸快速在输入法上打下文字。

「季沉岸：你那边怎么样？冷不冷？」

他躺在床上，盯着聊天框，等锦泽年的回复。

信息成功发出去，没一会上面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季沉岸看着那个提示闪了又闪，有些懵。

锦泽年这是要说些什么？

看着那个提示在上面显示，下面也没有回复 ，他皱眉，下意识以为是手机卡了或者坏了，用力晃了晃手机。

手机晃得他手酸，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还在闪。

会不会是信号不好？

……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屏幕一跳，回复闪了出来。

季沉岸愣了一下，看向屏幕，前面的聊天都是和他说好的那样一个表情，然而这次——是一条三秒钟的语音。

他有些疑惑，锦泽年这次竟然一反常态地发了语音。

不是说好了，发个表情包吗？

季沉岸的指尖轻轻点开那条语音。

听筒里传出锦泽年的声音，有些闷，鼻音比较重：“还好，你呢？”

季沉岸听清楚声音里藏着的鼻音，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住。这个声音，分明是感冒了。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季沉岸：你感冒了？是不是着凉了？」

发出去的消息刚跳出来，对面秒回，但依旧是语音，比刚才那条长了些。

“可能吧，嗓子有点不舒服。”

季沉岸捏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之前一次，锦泽年感冒发烧，还是他抓着锦泽年去医务室，喝了退烧药，送他回的教室。那时候至少他还在身边，现在相隔快两千公里，连一句问号都还得再屏幕上打字。

他指尖在输入法上敲了又敲，删了又敲，最后还是发了语音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怎么不早说，那边暖气够吗？你记得多喝热水，晚上睡觉记得关好窗户。”

发送出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急，耳洞悄悄红了一片，把脸埋进枕头里，才重新正在屏幕上敲击。

「季沉岸：你那边有药吗？

及望：有，我去找老师拿就行。

季沉岸：那你记得去。

及望：嗯，我会记得的。」

看着上面的对话，季沉岸还是有些担心这个会影响到锦泽年，这次比赛他准备那里很久，要是现在出事，他心里也不会好受，到时候就算照例参加高考，状态也不会好搭配哪去，指不定还会考得比平时更差。

盯着屏幕，季沉岸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在屏幕上敲下一大段注意事项。

「季沉岸：记得别一刷题就刷一宿，锦泽年你已经准备了那么久，这个时候身体出事了，如果不先照顾自己的身体，那你前面的努力也会白费。

季沉岸：你要记得观察自己的状态，要是发烧了记得说。

季沉岸：对了，吃药的时间不能错，按照说明书上写的。」

将信息全部发完，季沉岸这才把手机按灭，丢在枕头上。窗外的树叶扫在玻璃上，发出杂乱的沙沙声。

他坐到椅子上，拿起书桌上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