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傅哲眉头微蹙,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吴羽豪嚣张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浅浅冷意,指尖微顿,终究没有开口。
他比谁都清楚,无谓的口舌争执毫无意义。在这座应试牢笼里,唯一的生路只有答卷得分,其余所有纷扰,皆是葬送自己的陷阱。
身侧的林音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对着他微微摇头,眼底满是谨慎与隐忍。傅哲颔首会意,二人转瞬便压下杂念,重新沉下心,落笔专注应对眼前的试题。
前排的白屿更是自成一方天地,始终维持着极致的冷静。他垂眸剖析每一道题型,冷静推演得分节奏,规划最优的应试策略,周遭所有的恶意与骚动,仿佛都与他彻底隔绝,波澜不惊。
唯独斜前方的宋妄,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原本松弛的背脊微微挺直,一身漫不经心的散漫气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迫人的凌厉与冷寂。
无需高声呵斥,他只是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对上吴羽豪得意的视线。
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眼底,此刻寒意彻骨,沉沉压迫感无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周遭方寸空间。
吴羽豪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心头莫名一紧,脊背瞬间发僵。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喉间一噎,只能悻悻收回视线,乖乖坐直身体,彻底安分下来,再不敢造次。
喧嚣瞬息褪去,考场重归死寂。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数百支笔尖摩擦纸页的细碎声响,沙沙作响,单调又压抑,无尽回荡。
温澈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息的骤然变化,心底的惶惑稍稍平复。他犹豫片刻,悄悄抬起低垂的眼眸,毫无预兆地撞进宋妄望过来的视线里。
那道目光太过复杂,沉沉落在他身上,藏着淡淡的探究、漫不经心的玩味,还有一丝他全然读不懂、执拗又深沉的情绪,沉沉绕着他。
温澈心头骤然一颤,慌忙慌乱地移开视线,耳廓微微发烫,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狂跳,失控的频率越来越快,本就不稳的执笔手,颤抖得愈发厉害。
无尽往复的轮回考场,冰冷残酷的生存规则,人心暗藏的险恶与恶意。
他就像一叶孤零零的扁舟,漂泊在狂风巨浪的深海之中,无依无靠,无处停泊,更无处可逃。
而那个看似肆意张扬、桀骜危险的少年宋妄,便是这座密闭应试囚笼里,最神秘、最捉摸不透的未知变数。
墙面无形的计时纹路缓缓跳动,十二小时的时限,正一分一秒,无情流逝。
密密麻麻的黑色试题铺展蔓延,化作无边无际的冰冷牢笼,将所有深陷其中的人,牢牢禁锢在这场没有退路的生死应试之中。
温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怯懦与纷乱心绪,逼着自己冷静凝神。
他低头看向卷面的墨斑,敛去眼底所有细碎情绪,重新稳稳落笔。
笔尖触纸,寒凉刺骨,纸页静默无声。
前路晦暗漫漫,生死轮回不止。
所有人,都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应试死笼里,岁岁往复,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