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考场里,灯管持续发出细碎的嗡嗡电流声,刻板又沉闷。墙面悬浮的消融倒计时,冰冷的数字一字一顿地跳动,重重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宛如一柄重锤,反复碾轧着在场每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两道朦胧虚化的人影在跳动的倒数声中快速淡褪,直至彻底透明。凄厉的惨叫被无形的考场规则生生掐断,连半分余响都未曾留下,便彻底消散在刺眼的惨白光影中。
死寂瞬间蔓延整座考场,所有人心底的恐惧再度翻涌,细微的颤抖顺着脊背爬满全身。再无人敢分心侧目张望,一双双麻木又惶恐的眼睛,被迫死死钉在眼前的空白试卷上。
长达十二小时的生死应试时限,自此正式开启。
平铺在桌面的雪白试卷,不是升学答卷,是悬在每个人脖颈之上、随时会落下的屠刀。
温澈重重敛了一口气,刺骨的凉意顺着鼻腔灌入肺腑,骤然收紧的胸腔带着细密的闷痛。他缓慢抬起握着笔的手腕,光滑的笔杆在浸满冷汗的指腹间微微打滑,掌心早已凝满层层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裹着笔身。
视线落向卷面第一道选择题,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不受控制地扭曲晃动、层层重叠。方才亲眼目睹考生魂体消融殆尽的画面,不受遏制地在脑海里反复重播,冰冷的惊惧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指尖都透着控制不住的轻颤。
他不敢慢,更不敢停。
七百一十分的及格红线,是唯一的生路,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在这里,一次粗心的失误、一秒松懈的停顿,等待他的,便是永无止境、磨人心智的轮回酷刑。
良久,颤抖的笔尖终于轻轻触碰到洁白纸页,划出一道浅淡、歪斜、带着明显颤意的墨痕。
每一笔落下,都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与无助。
斜前方的宋妄,早已从容落笔作答。
他坐姿依旧散漫随意,手肘慵懒地搭在桌沿,脊背微微松弛,与周遭所有人的紧绷焦灼格格不入。指尖运笔行云流水,落笔利落干脆,卷面字迹凌厉张扬、笔锋凛冽,不见半分应试的慌乱。那些困住绝大多数人的疑难考题,于他而言,仿佛形同虚设。
可无人知晓,他大半的心神从未落在试卷之上。散漫的余光始终牢牢锁着身后那个蜷缩在光影阴影里的单薄身影,寸寸不落。
看着那人落笔时始终微微晃动的手腕、紧绷僵硬的肩背,宋妄眉峰轻轻一蹙,低声自语,嗓音带着考场死寂衬出的清冷:“胆子这么小,到底是怎么硬生生撑过好几轮轮回的?”
话音刚落,考场中段骤然响起一声突兀的闷响。
是吴羽豪,故意抬脚狠狠踢向桌腿。
“咚——”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死寂的考场,刺耳又突兀,狠狠刺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温澈浑身骤然一震,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猝然顿在纸面。饱满的墨汁瞬间晕染开来,在干净整洁的卷面上洇出一块丑陋的墨斑,彻底污了方才工整的字迹。
瞬间的慌乱攫住了他,他下意识绷紧全部脊背,头颅埋得更低,近乎贴近卷面。牙齿轻轻咬住微凉的下唇,死死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委屈,不敢抬头,不敢有丝毫反驳,更不敢表露半分不满。
怯懦、顺从,是他在这场残酷囚笼里,唯一的自保方式。
吴羽豪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刻薄的戏谑笑意,故意抬高声调,在死寂的考场里字字清晰:“手都拿不稳,还考什么试?不如早点消融干净,省得留在这儿碍眼。”
直白又恶劣的恶意毫无遮掩,赤裸裸砸向温澈。
周遭几名考生闻声悄悄侧过视线,目光或漠然、或同情,却没有一人敢出声劝阻。这座轮回考场从来没有公理与善意,恃强凌弱是默许的潜规则。人人深陷生死绝境,自顾尚且不暇,无人愿意为了旁人,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