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弦之的手臂从沈逸背后撤回来,退开半步,给他空间。
沈逸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平台中央的廊柱上。
他没有靠栏杆,离栏杆很远。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没有看陆弦之。
他在看地面。
“你都看到了。”不是问句。
“嗯。”
沈逸闭了一下眼。
“我确实怕水。”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件极其丢脸的事。“从那以后就怕。游泳池、浴缸水放太满,都怕。”
他睁开眼,看着地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很可笑吧,二十三岁的人了。”
“不可笑。”
陆弦之的声音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十二岁差点被淹死,怕水是正常的应激反应,可笑的是把你推下去的人。”
沈逸抬起眼看他。
陆弦之站在他面前,衬衫前襟被攥出了一片褶皱,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线的交界处。
他没有整理。
他只是看着沈逸。
不是“我会保护你”的承诺,不是“你好可怜”的同情。
只是在看他。
像在说:我看到了你最狼狈的样子,但这不改变任何我对你的看法。
沈逸移开了视线。
“今天的事。”他说,“请不要跟任何人说。”
“不会。”
沈逸点了一下头。
他从廊柱上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动作很快恢复平时的从容。
但陆弦之注意到,他的手指还有极轻微的颤抖。
“回去吧。”沈逸嗓音还略微有些嘶哑,但已经恢复了冷静,“里面还有人等你。”
他迈步往回走。
经过陆弦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看他。
“……谢谢。”
声音很轻。
然后他走了。
陆弦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出这个人一分钟前还在他怀里发抖。
陆弦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褶皱很深,五个手指的形状清晰可辨。
他没有整理。
掌心里还残留着沈逸后颈的温度。僵硬的,绷紧的,在他掌心下一点一点软化的。
陆弦之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他望着沈逸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沈云川。
是以记账的方式。
他想,他可能有点记仇……
晚宴的时候,陆弦之换上黑色三件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他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同时打开了。
沈逸换了一身深藏蓝的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
陆弦之站在门口,两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
陆弦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沈逸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衣服整洁,表情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像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陆总。”沈逸说。
陆弦之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后残余的细微摩擦。
陆弦之走在他左边,步伐比他大半步。
电梯还没来,两人身边是静寂的沉默。沈逸抬手,整理了下袖口。陆弦之透过金属墙面反光,看到了几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摆弄着袖扣。
修长、灵活。
沈逸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目光,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