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弦之听完，没说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金枪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沈逸刚才那一整套表演，从“坦白”的笑容到前倾的姿态到那句暧昧的收尾，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像被计算过。

这个人在勾引他。

用一种极其克制的、不动声色的方式。

不是那种廉价的投怀送抱，而是一种高级的暗示。让你觉得他在靠近，但又没有真的越界。让你觉得他在给你机会，但又没有明确承诺任何东西。

进退之间，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陆弦之把筷子放下。

“你很会啊。”他意味深长说。

沈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沈逸问，语气仍旧保持平稳。

陆弦之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沈逸，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想要的，上次已经说过了。”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沈逸的表情僵了一瞬。

“陆总。”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陆弦之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比这更认真过。”

沈逸盯着他看了五秒。

陆弦之任他看。

他知道沈逸在找什么。在找破绽，找玩笑的痕迹，找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信号。

他找不到的。

因为没有。

陆弦之看沈逸的眼神，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沈逸的后背似乎绷紧了一瞬。

陆弦之注意到了。

“陆总。”沈逸忽然说，“我们认识才不到一周。”

“我知道。”

“您对我的了解，全部来自背景调查。”

“目前是。”陆弦之点头，“所以我在增加了解。比如现在，我知道你不喜欢吃刺身，知道你紧张的时候会用左手压右手的手背，知道你笑的时候如果眼睛没跟着弯，就是在演。”

沈逸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确实压着右手手背。

他把手放开了。

陆弦之看着他放开手的动作，觉得有点可惜。

那个小动作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覆在右手上的时候，像一个无意识的自我保护姿态。

让人想把那只手握住。

沈逸拿起清酒杯，喝了一口。

他喝酒的时候半垂眼帘，喉结微微滚动，嘴唇从杯沿移开时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陆弦之看着。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有反应。不是那种冲动的、失控的反应，而是一种冷静的、持续的关注。

像一台精密仪器，自动捕捉、记录、分析。

这不正常。

但他不打算纠正。

“你喝酒的时候会垂眼。”他说。

沈逸：“……你能不能别观察我了。”

“不能。”陆弦之说，“你长这样，坐在我对面，让我不看你，这个要求不合理。”

沈逸把酒杯重重放下。

陆弦之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不确定。

但好看。

“陆总，我最后说一次。”沈逸的声音沉下来，“我来找您，是为了合作。我目前没有任何谈感情的打算，也没有这个余力。我的处境您清楚，我现在需要的是盟友，不是……”

他顿了一下。

“不是老公？”陆弦之替他说了。

沈逸闭了一下眼。

陆弦之看着他闭眼的样子。睫毛很长，合拢的时候在眼下形成一道细密的阴影。

他忽然想知道，这个人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弦之自己都微微意外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行。”他说，“那就先合作。”

沈逸睁开眼，明显一愣。

“……就这样？”

“就这样。”陆弦之说，“合作的事，下周让团队对接。数据我会让小周整理好发给你。”

沈逸看着他，眼神里有不确定。

陆弦之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么容易？没有条件？没有代价？

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沈逸愣了片刻，眉宇才细微放松一些。

陆弦之忍不住失笑，还是决定逗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