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他宁可把时间花在挑一条合适的领带上,也不愿意花在另一个人身上。领带不会跟你吵架,不会半夜三点打电话哭,不会让你在“事业”和“她”之间做选择。
领带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衣柜里,等你挑选。
多好。
晚上八点,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陆弦之到场的时候,新秘书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份来宾名单,表情紧张得像要上刑场。
“陆、陆总。”小周小声说,“今晚主要是和瑞城地产的王总对接,他在三号桌……”
“嗯。”
“还有几位可能会过来敬酒,我整理了一份资料……”
陆弦之接过来扫了一眼,递回去。
“你跟着就行。”
他迈步走进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落下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镀了一层冷调的光泽。
陆弦之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俊美面容。眉眼偏冷,轮廓锋利,不笑的时候像拒人千里,笑起来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可惜他今天没什么心情笑。
程越在的时候,这种场合他只需要出现、点头、喝两杯就能走。所有的应酬、挡酒、话术,程越一个人全包了。
现在程越跑了,他得自己来。
烦。
一个小时后,陆弦之已经应付了六拨人。
他端着酒杯站在角落,耳边是嗡嗡的人声和背景音乐,太阳穴突突地跳。小周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手里的名单已经被汗浸软了。
“陆总。”
又来了。
陆弦之没转身,只是把唇边那点不耐烦压下去,换上一个标准的社交表情,转过头。
然后他顿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西装,剪裁合身,不是什么大牌,但穿在他身上比大牌还服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规规矩矩系着,领带压得一丝不苟,反倒把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衬得格外白。袖口露出的那一段手腕细窄匀称,骨节分明,像是被精心雕琢过。
但真正让陆弦之停下来的,是他的脸。
眉目干净,线条利落,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不算惊艳,但极其耐看。是那种第一眼觉得好看,第二眼觉得更好看,第三眼就开始想“这人是谁”的长相。
陆弦之看了第三眼。
年轻男人微微欠身,姿态礼貌而克制,手里端着一杯酒。
“陆总,您好。”
声音也好听,清冽,低沉,像深秋的风穿过竹林。
陆弦之没动。
小周凑过来,小声说:“陆总,这位是沈氏的……”
“让他自己说。”陆弦之打断他。
沈逸抬起眼,对上陆弦之的视线。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锁定。
猎食者看见猎物的那种锁定。
沈逸在商场上见过很多种眼神。贪婪的、算计的、敷衍的、居高临下的。
但这种,他没见过。
后脊微微发紧,但面上一点端倪都没露。他不动声色地把酒杯往前递了递:“冒昧打扰,敬您一杯。”
小周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准备挡酒。
一只手拦在他胸前。
陆弦之没看小周,视线始终落在沈逸身上。他抬起自己的杯子,跟沈逸的杯沿轻轻一碰,仰头喝了。
小周愣住了。
今晚前面六拨人,陆总一口都没喝。
沈逸也微微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跟着饮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边被酒液沾湿了一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
陆弦之看着,把酒杯放下了。
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才松开。
“哪家公司的?”
“沈氏传媒。”沈逸说,“目前负责新媒体板块。”
“沈氏传媒?”陆弦之挑了下眉,“沈家老二?”
传闻中那个被私生子挤压生存空间,一毕业就被扔到即将倒闭的分公司的沈家老二?
据说私生子比他还大一岁。原本一直养在外面,沈夫人一死,那对母子立马被接进家,沈家独子变老二。
现在那个私生子俨然一副沈家掌权人的气势。
沈逸的睫毛动了一下,笑容没变:“陆总消息灵通。”
“你来敬酒,想谈什么合作?”
沈逸没料到他这么直接,顿了一拍,随即顺着话头往下接:“我们新媒体板块最近在做一个文旅项目,正好和陆氏旗下的酒店业务有契合点,如果陆总有兴趣,改天可以……”
“你多大了?”陆弦之忽然问。
沈逸的话被截断在半空中。
“……二十三。”
“二十三。”陆弦之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数字,“比我小五岁。”
沈逸不确定这句话的意图,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对话正在偏离商业轨道。
他试图拉回来:“关于那个文旅项目……”
“有女朋友吗?”
这一次,沈逸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陆弦之,对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醉意,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专注。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刀锋已经冷了。
沈逸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最好没有。”陆弦之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我打算和你结婚。”
宴会厅里的人声、音乐、杯盏碰撞的声响,好像在这一秒全部被抽走了。
沈逸手里的酒杯微微一晃。
“陆总,您……”
他盯着陆弦之,等着对方说“开玩笑的”。
陆弦之没说。
他盯着自己,神色平淡,姿态松弛得像刚做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
沈逸:“……”
这人疯了吧,没人跟他说陆氏集团的总裁陆弦之是个神经病啊?
陆弦之丝毫不知道沈逸在想什么,当然,他也并不在乎。
他只是有种诡异的欣慰感。原来我也不是正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