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弦之的手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三支万宝龙集体弹跳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程越站在办公桌对面,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像在汇报下季度的财务预算而不是在说一件足以让他年薪归零的事。
“我要请假。”
“多久。”
“半个月。”程越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也可能一个月,或者……时间再长一点。”
陆弦之深吸一口气。
程越继续说:“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对接人是新来的小周,流程文档在共享盘第三层。”
陆弦之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
行,还算有点职业素养。
“有什么问题可以看文档。”程越说,“不要给我打电话。”
陆弦之:“……”
“我不会接的。”
陆弦之的火气原地满血复活。
他站起来,绕到桌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这个跟了他四年、从没出过一次差错的完美秘书。
“程越,我问你。”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你是为了一个女人,连年薪百万的工作都不要了?”
程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陆弦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那种光让陆弦之后背一凉,因为他在电视剧里见过,通常出现这种眼神的角色,下一秒就要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陆总。”程越说,声音很轻,很稳,“没有她,这份工作对我没有意义。”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陆弦之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地址在北郊,环境不错。”他说,“花园式的,住着挺舒服。”
程越低头看了一眼名片。
上面印着:宁安精神卫生中心。
“……”
“去吧。”陆弦之摆摆手,“假批了。顺便挂个号。”
程越面不改色地把名片收进西装内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陆弦之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低头一看,抽屉里那叠名片已经少了大半。
这几个月发得有点频繁。
程越前脚刚走,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江晟。
陆弦之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炸了。
“弦之,我想好了。”江晟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跟家里摊牌。”
陆弦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靠回椅背。
“摊什么牌。”
“陈文的事,我不会跟林家联姻,谁来说都没用。”
陆弦之闭了闭眼。
江晟,他认识十二年的朋友。冷静、自持、从不意气用事。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从小被教育“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样一个人,三个月前带回来一个长相漂亮、身份不明的青年,说是“朋友”。
两人同吃同住,青年身上还总出现暧昧不明的红痕,两人的卧室里还有项圈跟手铐。
陆弦之当时就觉得不对。
果然。
“我爸说要是不听话就断我经济来源。”江晟的语气里居然带着笑,“断就断,大不了我从头来过。”
“你知道从头来过是什么概念吗?”陆弦之的声音冷下来,“你连自己煮泡面都要看教程。”
“那我学。”
“江晟。”
“弦之,我问你一句话。”江晟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支不支持我?”
陆弦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屏幕拍了一张名片的照片,发了过去。
“地址在北郊,花园式,环境不错。”
发完,挂断。
对面连续打来三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陆弦之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觉得今天的太阳可能从西边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没有,正常的,东边。
那就是人不正常。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婶婶。
陆弦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弦之啊。”婶婶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你堂弟是不是疯了?”
陆弦之心里咯噔一声,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他怎么了。”
“他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个带孩子的!比他大八岁!”婶婶的音量逐渐攀升,“他跟我说他研究好了,说什么那个男人目前有对象,他要'竞聘上岗'!”
陆弦之:“……竞聘什么。”
“小三!”婶婶崩溃大喊,“他说他要竞聘小三!还做了PPT!”
陆弦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弦之你说说他,他听你的。”婶婶抽泣,“你帮婶婶劝劝他。”
陆弦之沉默了很久。
“婶婶。”他说,“我给您发个地址,那地方环境挺好的,带他去看看。”
“什么地方?”
“就……一个疗养的地方。花园式的。”
挂了电话,陆弦之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程越,为了一个女人,工作不要了。
江晟,为了一个金丝雀,家产不要了。
堂弟,为了一个带娃的老男人,脸都不要了。
他身边这些人,一个个的,是集体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陆弦之想不通。
他陆弦之,二十八岁,未婚,无恋爱史,对感情的态度一贯明确:尊重,但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