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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阅小说网 > 摄政王今天也没杀朕 > 第38章 线索

第38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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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御街,拐进南城的窄巷。车轮碾过碎石,车厢颠了一下。裴昭坐在里面,膝上搁着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内府司·景泰十七年·坤宁殿值夜录"。他没有翻开。昨天逐页读过三遍,每一处涂改的墨迹都用手摸过,深浅不同,笔触不同。三份记录,三个人改的。

沈渡策马跟在车旁,弯腰凑近帘子。

"找到了一个。"

裴昭抬手掀开帘角。

沈渡的脸在日光下平平的,没有多余的表情:"宫变那晚在坤宁殿当值的宫女。活着。"

"在哪里?"

"城南安乐坊。嫁了个木匠,木匠前年死了,独居。"沈渡停顿片刻,"耳朵听不见。出宫名册上她的住址登记在城南,其余的要么死了,要么查不到下落。"

"怎么聋的?"

"据说宫变那夜被火炮震的。出宫以后再没有人问过她的话。"

裴昭放下帘子。

马车继续往南。安乐坊在城墙根底下,是京城最偏僻的角落。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屋檐几乎相接,头顶只剩一道灰白的天光。

路面的石板年久失修,有的翘起来,有的陷下去,车轮在上面磕磕绊绊。墙根下长着杂草,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晃动。有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枯死的花,花盆裂了一道缝,用麻绳绑着。

马车在一处拐角停住,前面过不去。

裴昭下车。脚踩在松动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定,环顾四周。巷子两侧的土墙斑驳,墙根长着青苔,潮湿的痕迹一路蔓延到屋檐下。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见人来也不飞。

沈渡走在前面,拐了两道弯,在一扇木门前停住。

"这家。"

裴昭打量那扇门。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板正中有一道裂缝,从顶到底,裂缝两侧的木头往外翻翘。门槛很矮,上头磨出一道光滑的凹槽。门框上方挂着一串干辣椒,颜色暗沉,风吹过晃动。

沈渡抬手叩门。三下,间隔很长,指节叩在空心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里面没有动静。巷子里有鸡叫声,远远的,断断续续。

沈渡又叩了三下,这回重些。

约莫等了好一阵,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出现在缝隙后面,目光先落在沈渡身上,又移到裴昭脸上,停住。

沈渡弯下腰,慢慢张嘴,让口型清清楚楚:"宫里来的人。"

那只眼睛没有动。

沈渡从怀里取出腰牌,举到门缝前。铜质,上面刻着内府司的印纹。眼睛凑近,辨认了好一会儿,又退回去。

门缝没有变大,也没有合上。

裴昭向前迈了一步。他低头,对着门缝里那半张脸。皱纹极深,从眼角一路延到下颌。头发全白,用一根旧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鬓角。那双眼睛浑浊,但并不呆滞,一直在动,从裴昭的眉眼扫到嘴唇。她身上有艾草的味道,混着陈年木头的气息,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裴昭张嘴,慢慢地、清楚地说出两个字:"问话。"

那只眼睛眨了两下。门开大了些,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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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昏暗。一扇小窗被旧布遮住大半,只有边缘透进一道灰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的气味,浓烈,辛辣,呛嗓子。裴昭吸了一口,喉咙发紧。墙角堆了几捆干艾草,叶子枯黄卷曲,有些已经碾成碎末,洒在地上。

老宫女站在门边。背驼得厉害,整个人佝偻着,缩在一件洗褪色的蓝布衫里。她的个子原本大概不矮,现在脊背弯下来,看上去只到裴昭的胸口。她的目光始终追着裴昭的嘴唇。

裴昭环顾屋内。一张木床靠着北墙,床腿底下垫着砖,铺一层旧棉絮,叠得很整齐。床头有个矮柜,柜门的铜环上缠着布条,铜已经发绿。柜顶搁着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一角。

屋子正中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燃尽,火苗只有豆粒大,颤颤巍巍。桌角有一道裂纹,用桐油补过,颜色深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画上的胖娃娃抱着鲤鱼,眼睛被虫蛀了两个洞。

沈渡搬过一把椅子到桌边,裴昭坐下。沈渡自己退到门旁,背靠墙壁,手臂抱在胸前。

老宫女挪到对面。她双手撑住椅面,一点一点把身子放下去。坐定的时候,膝盖里发出一声脆响。她皱起眉,没有出声。

裴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又摸出一截炭笔。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写得很大:坤宁。

纸推到老宫女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子僵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然后抬起脸,嘴唇动了动。

"坤宁殿……"

声音沙哑,含混,高低不平。她听不见自己的音量,有些字含在喉咙里,有些字蹦出来。

裴昭又写下四个字:宫变那夜。

老宫女盯着纸面,手从椅面挪到膝盖上,十指交握,指节慢慢泛白。

过了好一阵,她说:"我不晓得你们要问什么。"

裴昭在新纸上写下三个字:你在殿里。

老宫女没有看那张纸。她的目光落在油灯上,火苗在她脸上映出明灭的影子,眼窝显得深陷。

"我躲起来了。"她说,"柜子里。我钻进去,把门拉上。手指头抠着门缝,一动不动。"

裴昭没有作声。他等着。

"你们要问那几个殿下的事?"老宫女问。

裴昭拿炭笔在纸上写:说你听到的。

老宫女看着那几个字。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穿堂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艾草叶子窸窣作响。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火苗差点灭了,又稳住。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说,"柜子里,黑。柜门有条缝,我从缝里往外看,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有一层厚茧,有几个指甲盖发黄变形。她的手在膝盖上搓着,像是在搓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听得见。"她忽然把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听得见。"

裴昭翻过纸,写:你听见什么。

老宫女盯着这几个字,嘴唇翕动,在心里默念。

"脚步声。"她说,"很多。靴子底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我听了一辈子,分得出来。有快的,有慢的。快的那几个在跑,慢的那几个在走。不是同一批人。"

她停了停,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

"还有喊声。乱。听不清喊什么……乱成一团。有人在叫,有人在骂,听不清是谁。"她皱起眉,额头上皱纹挤到一处,"还有东西倒了的声音。很大的声音。像架子塌了。"

裴昭的炭笔搁在纸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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