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个字。
谢衍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篝火旁,在裴昭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堆篝火。火焰在中间跳动,影子在两个人的脸上晃来晃去。
谢衍拿起一根木柴,扔进火里。木柴砸在火堆上,火星四溅。火焰旺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远处有巡逻士兵走过,靴子踩在土地上的声音闷而沉。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凉意。
谢衍开口了。
"明天会很难。"
四个字。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裴昭看着篝火。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橘黄色的光点。
"我知道。"
谢衍看着他。裴昭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很平,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但谢衍看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但他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用力。用力握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谢衍没有点破。
"怕吗?"
一个字。声音和说"明天会很难"的时候没有区别。
裴昭没有回答。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篝火的光照在他的手背上,照出淡青色的血管。他的手很干净。没有茧。握笔的手。明天这双手要握刀。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从火焰里跳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然后熄灭。远处有巡逻士兵走过,靴子踩在土地上的声音闷而沉。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凉意。篝火的火焰在风里摇晃,影子在两个人的脸上晃来晃去。
裴昭看着篝火。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他看了很久。久到谢衍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久到篝火烧完了一根木柴,火星落了一地。
然后裴昭开口了。
"怕有用吗?"
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盖住。但谢衍听到了。
谢衍看着他。
裴昭没有看他。他的眼睛还盯着篝火。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橘黄色的光点。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不再泛白了。他松开了。松开了那个不存在的东西。
谢衍没有回答。
他拿起一根木柴,扔进火里。木柴砸在火堆上,火星四溅。火焰旺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远处有巡逻士兵走过,靴子踩在土地上的声音闷而沉。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凉意。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在黑色的天幕上。
谢衍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石头没有响。他站在篝火旁,看着裴昭。裴昭坐在石头上,背对着他。粗布衣服。肩膀微微缩着。背影很单薄。篝火的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暖色的边。
谢衍开口了。
"早点休息。明天要赶路。"
裴昭没有转身。
"嗯。"
谢衍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靴子踩在土地上的声音闷而沉。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
裴昭坐在篝火旁,看着他的背影。
谢衍走了十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他站在夜色里,背影很直。深色常服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只有腰间的刀鞘在星光下微微反光。他站了三息。然后继续走了。
裴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从火焰里跳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然后熄灭。裴昭坐在石头上,盯着火焰。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橘黄色的光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指节因为长年握笔而微微泛白。干净的手。没有茧。握笔的手。明天这双手要握刀。
他把手伸进火堆旁的暖意里。火焰的热度烤着他的手背。暖的。和刚才谢衍坐在对面时一样暖。
他不知道谢衍为什么多待了一会儿。他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反而不好。就像朝堂上的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但有些话,不说出口,反而更有分量。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从火焰里跳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然后熄灭。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篝火的火焰在风里摇晃,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裴昭坐在篝火旁,盯着火焰。他看了很久。直到篝火烧完了一根木柴,火星落了一地。直到夜风吹灭了最后一簇火苗。直到篝火变成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他站起来,走回帐篷。
帐篷里很暗。行军床的架子上搭着甲胄,铁片在暗处泛着冷光。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要打仗。
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