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村庄传来清脆的喊声“伢儿们,吃饭喽!”三个孩童听了,一哄而散,向村头跑去。沈白芷只觉山水可亲,乡人和善。迁居首日,自己便已全然融入这方天地。抬头看到山中几户人家炊烟袅袅,沈白芷这才往回折返,心下想着不知厨娘今日会做什么可口饭菜安慰一家人几日的舟车劳顿。
暮色四合之际,小院里灯火渐明,沈白芷来到饭厅,见其他人早已落座,自己走到哥哥身边坐下。厨娘和嬷嬷进进出出,不多时便端出满满一桌佳肴,离不开鱼、虾、笋子这些河鲜山鲜,整桌荤素错落,香气蔓延。
待厨娘和嬷嬷也落了座,大家方才举箸。厨娘年过四旬,面容圆润,眉眼和善,夹起一筷笋片入口,随即叹了口气,絮絮念叨起来:“这地方虽山水清幽,可离镇上实在太远了。油盐酱醋、新鲜食材都不好采买,往后过日子怕是多有不便。”说着,看了看季灵川。
季灵川埋头品尝盘中鲜鱼,连连点头,嘴里含糊应着,心思约摸都沉浸在美食里。一旁的车夫笑道:“这不是有我嘛,想买什么,便叫上我。我这赶上马车,咱们去哪里都方便。”说着,又望了望窗外的夜色,说道:“今日赶路已晚,明日天色亮了,咱们四下走走,逛逛周遭山水村落,咱们主子选的地方绝错不了。”
沈白芷闻言,便将白日里沿溪漫步,偶遇砍柴农人、同溪边稚童说笑的经历讲了起来。嬷嬷听了,也将在镇上的见闻说给大家听,一时间,灯下众人言笑晏晏,你一言我一语,一室暖意将山野间的清寂冲淡了几分。
一家人迁居这处依山傍水的清幽宅院已有月余,沈白芷褪去了初来乍到的生疏,彻底融进这片山野烟火里。原本心性澄澈天真,因而不过月余光景,沈白芷便成了村中孩童亲近的对象。凡是她上山采药之际,村里的娃娃们便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路上嬉笑打闹,好不开心。
这夜月色清浅,季宅灯火将熄,众人已然安歇。正值万籁俱寂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着男子带着哭腔的呼救,刺破夜色静谧。
车夫闻声开门,门外立着本村农户周阿汉,面色惨白,眼角含泪。车夫连忙询问缘故,原来是周阿汉的儿子忽发急症,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他白日常看见沈白芷进山采药,忖度她懂医术,连夜赶来求救。
沈白芷此刻已经来到院门口,听了周阿汉所说,心中不确定周家小童发的是什么病症,正深思中,季灵川已走了出来,一件青色外袍随意披在身上,语调平和沉稳地说:“事不宜迟,请带路。”说着,自顾自往外走去,沈白芷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车夫匆匆提了灯笼,追了上来,几人踏着溪边小路急匆匆向村里赶去。进了屋内,烛火昏黄,周阿汉的老婆正坐在榻上低声啜泣,床上孩童双目紧闭、面色青紫,身躯微微痉挛,气息微弱飘忽,看着奄奄一息。
季灵川落座榻边,搭脉半刻,便让周阿汉将孩童翻身,待孩童平躺在床榻上,他以指尖按压孩童后背、心口数处穴位,孩童的身躯逐渐放松,痉挛解除;而后,季灵川又取随身带来的温针浅刺孩童指尖、耳周的穴位,孩童气息逐渐平稳,脸上青紫也变淡许多。之后,季灵川将药包里的几味药材交给周阿汉,嘱咐其如何煎煮。
一切交待妥当,便打了个哈欠,叫上车夫赶着回去睡个回笼觉。周阿汉的老婆千恩万谢,季灵川只是指着沈白芷说道:“我的这个徒弟肯定睡不着了,她会留在此处,守着小童。小童明早醒了,你们按照我说的,喂他喝了三副药,便无碍了。”说着,踏步走入茫茫夜色。
沈白芷守在榻侧一宿未眠,直到远山泛起鱼肚白,晨雾漫过村落,天光微亮之际,榻上孩童眉头轻舒,睫毛轻颤片刻,缓缓睁开眼眸,虚弱地哼唧一声。果然一夜之间,急症全然消退,死里逃生。
不过一日之间,季灵川的大名便传遍了山野村户,顺着村落炊烟又传遍周遭的镇子。再后来,人们知道了季灵川有两个徒弟,不仅容貌出众,而且医术高超。自那天之后,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不好打扰季灵川的,便来找沈白芷和沈白术,只要得了他们给的一两剂小药,回去服了,病便自愈了。
当然,找沈白芷的要远远多过沈白术,沈白术那看似易于接近,又隐隐拒人千里的气质成功地助他多次躲进书房,但也逃不过众人的评论,众人口中多了个貌似潘安、品节高雅、甚喜读书的男子,且明年就到了弱冠年华。
沈白芷望着灯下的傅临渊,微微拧眉,说道:“后来,我才想通了,为何师傅每隔五年就要搬一次家。因为每次师傅都是寻一个清净的所在,但每次事与愿违,师傅的名气总是不自觉地传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可能,这也是师傅被掳走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