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某一日朝会上。
“父皇!儿臣要参三哥玄凛!”五皇子玄烨一声惊雷似的声音穿透了奉天门的广场,他脸憋通红,声因激动微变调,带压抑三个月怨气,“玄凛纵容门人江南采买贡缎时强买强卖,克扣织户工钱致民怨沸腾!更甚其门下管事仗势欺人辱骂地方官!此等行径目无王法损皇家威仪!”
自上次草包之辱,他便疯了似派人盯着三皇子府,好不易挖到此实证,势要将场子找回。
玄凛勾唇冷笑,眼神轻蔑。缓慢躬身,语气平静却带刺:“父皇明鉴。五弟所言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江南贡缎采买历来由内务府会同地方督办儿臣何曾插手?”微侧身,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太子,话锋陡转,“倒闻太子殿下前几日刚提拔江南织造局新督办,此人行事激进急于表现,或许才是苛待织户,激化矛盾根源也未可知。”
一句话轻飘飘将祸水引向太子。
“玄凛!你休要信口雌黄!”太子玄承脸色瞬间铁青,被突如其来攀咬激怒,声陡拔高,“江南织造局督办之选,皆按章程,吏部内务府层层核议,何来急于表现一说?分明你自己御下不严,放纵恶仆,如今还想构陷本宫?!”
“对对对!三哥就构陷!”五皇子玄烨见状立刻出声附和,只是脑子跟不上嘴,越说越乱,“他…他那个管事叫什么来着?哦对李三!就嚣张得很!太子哥哥人肯定没问题!就三哥人搞鬼!”
他逻辑混乱,指名道姓却拿不出实证,甚至直白地站队太子。
朝臣们在一旁听着五皇子发言,憋得也着实辛苦。
太子玄承狠狠瞪一眼老五,这蠢货若非他,今日自己何须出面解释,他厉声呵斥:“老五!朝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玄凛看准时机,立刻火上浇油,语气里的委屈和恍然大悟都要溢了出来:“哦?李三?原来五弟说此人。”他故作惊讶挑眉,“此人早已因行为不检,被儿臣逐出府门多时!不知五弟从何处听来这陈年旧事,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拿这弃卒,栽赃于儿臣,离间天家骨肉?”
“你!”
“胡说!”
太子与五皇子异口同声,三人顿时吵作一团。太子斥责玄凛构陷储君居心叵测;玄凛反唇相讥太子结党营私打压兄弟;玄烨夹中间时而帮腔太子骂玄凛,时而又被玄凛绕晕说出些更不着边际话。整个御门前仿佛成市井茶馆场面彻底失控。
百官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霉头,此刻上前劝谏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够了!!!”
一声震怒咆哮陡然炸响,皇帝猛拍宝座扶手“啪”一声巨响,指间佛珠串应声而断,琥珀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在青砖上弹跳滚出老远。
整个广场瞬死寂,落针可闻。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难看至极,眼中更是燃烧着滔天怒火,还混杂着深深的失望。扫过阶下三儿子一字一顿的怒斥:“好!都好得很!这就朕儿子!这就大齐储君和皇子!在朝堂之上当百官面如市井泼妇一般互相攀咬构陷揭短!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君父?!还有没有祖宗社稷?!还有没有半点皇家体统?!”
咆哮声在空旷广场中回荡震得众人心头发颤,连廊下侍卫都下意识握紧刀柄。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怒火,开始逐一发落:
“太子玄承!身为储君当为兄弟表率!遇事不思调和化解,反意气用事口出恶言构陷兄弟!更兼御下不严江南织造之事,虽未查明,但你提拔之人若真有不妥你也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每个字重如千钧:“罚俸一年!于东宫闭门思过一月!即日起暂停你协理西郊大营,以及审阅户部月度钱粮奏报之职!此二职暂由枢密副使王峥户部左侍郎陈明礼协同内阁处置!《帝范》《资治通鉴??汉纪??文景卷》各抄录三遍!三月之内若再有此等失仪、失察之事,定惩不贷!”
玄承脸色煞白,踉跄躬身领旨,指节攥的发白,失去西郊大营和户部奏报协理权无异于被削左膀右臂!眼角余光瞥玄凛嘴角那抹难掩笑意,心头屈辱与愤怒几乎喷薄而出。
“三皇子玄凛!”皇帝目光转玄凛寒意更甚,“巧言令色祸水东引!当殿攀诬储君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玄凛虽得意,但也连忙正色跪倒:“儿臣不敢!”
“削去皇府护卫三百,罚俸半年!《孝经》《忠经》各抄录十遍!好好学学何为为臣为弟之道!”
玄凛叩首领旨,额头抵冰凉地砖,虽有损失但太子被削权已的最好的结果!
皇帝最后看玄烨眼神里毫不掩饰鄙夷和疲惫:“五皇子玄烨!愚钝不堪,听风便是雨!无凭无据咆哮朝堂!更兼口不择言如同儿戏!罚俸三月!回府思过一月!给朕好好读书!再敢惹是生非,朕打断你的腿!”
玄烨张嘴想辩解,却被皇帝眼中戾气吓得缩回,只能悻悻领旨。
皇帝余怒未消,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定格队列中段礼部右侍郎李崇义身上。此人负责部分贡品采买协调,既非太子党核心也非三皇子亲信资历不深不浅正绝佳替罪羊。
“礼部右侍郎李崇义!协理贡品采买监管不力致地方生怨!即日起革去侍郎之职降为礼部员外郎!戴罪留任以观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