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拉没有挣开。

她只是抬起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背和这个动作像是某种默许，“你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像瓦利亚的剑。”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他本来就绷紧的理智里。

斯库瓦罗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额头相抵。

呼吸交错。

窗外雷声滚过。

他闭了闭眼，像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低头轻轻吻住了她。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试探，而是充满暴虐的确认，带着情绪的、克制失败后的直接反应。阿祖拉没有退，她安静地回应着，指尖无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角。

这个吻持续得不长，却足够让某种界限彻底变得模糊。他从吻她变成咬她的脖颈，含混不清地道，“今晚让我留下吧。”

两个人一步一步退进房间。

直到她的小腿轻轻碰到床沿。然后她抬手，指尖轻轻搭在他领口的位置，“男人啊。”

下一秒，他忽然把她抱起来，直接压回窗边的床上。

动作很重，但并不粗暴。

阿祖拉的后背陷进床褥里，发丝散开，她看着他，眼神没有明显的抗拒，反而像在观察。

斯库瓦罗低头的时候，吻再次落下来，比刚才更深一点，更乱一点，把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全部压进去。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把她整个人都盖在身下，呼吸、心跳、体温，都近得再没有半点缝隙。

她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一切。

死亡之后重新获得的这副身体，始终孱弱、冰冷，像随时都会碎掉。

可斯库瓦罗呢？他年轻、滚烫，带着旺盛得几乎灼人的生命力。

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但这不应该——

阿祖拉从这种难以停歇的热度中分出一丝理智，她一边回应着这个吻，任由他肆虐，另一只手却带着未被触及的热度，在床头柜上拿起一叠厚厚的文件，挤进了在两个人中间。

纸张碰到斯库瓦罗胸口，滑进了他的视野，挡住了她半敞的领口，就像是掐断这份热源。

封面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Xanxus。

阿祖拉神情平静，唇角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不是你让我查的吗？”

“资料整理好了。”

“既然今晚都来了，那就先谈正事。”

斯库瓦罗低头看着那叠文件，又看了看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几乎失控的情绪，被这一叠资料砸得七零八落。

“……你故意的。”

阿祖拉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没有。” 她把文件翻开一页，推给他，“你自己进来找我的。”

简单一句话，

把刚才所有失控，全都重新归位。

斯库瓦罗没有再说话，他沉默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叠资料，在床边坐了下来。

热度已经完全散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阿祖拉没有催他。

她披着睡袍走回露台，在藤椅上重新坐下，顺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饮料。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也吹散了房间里刚才残留的体温。

斯库瓦罗一页一页翻着资料。

九代目收养Xanxus的时间、当年的流言、知情人的去向，以及所有能够互相印证的时间线，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结论。

——Xanxus，与彭格列九代目没有血缘关系。

斯库瓦罗合上了文件，动作很轻，因为内心很平静，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阿祖拉隔着玻璃杯看着他。

雨夜的灯火映进杯壁，碎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谢了。”斯库瓦罗终于开口。“欠你一次。”

阿祖拉慢悠悠晃了晃杯子，“想怎么谢我？”

她透过玻璃杯边缘望着他，眼睛里也映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毕竟——你这条命已经在我手里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斯库瓦罗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说的是事实。

命，信任……还有越来越难收回去的目光。

她早就握住了。

阿祖拉看着他难得语塞的模样，忽然弯了弯眼睛，“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一点尾音，“你今晚从翻进我房间开始，就一直是一副发情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因为我穿得太少了？”

斯库瓦罗依旧没有回答，不是往常那种被她噎住的阻塞，是因为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早就有所察觉了，她的恶劣。

她知道他说不过她，也知道她说这种话会让他乱掉。甚至，她根本不在乎他会怎么理解。

哪怕他真的误会了，真的冲动了，真的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她大概也只会像刚才一样，从床头拿起另一件东西，轻描淡写地把他的注意力带走。

她一直都握着主动权。

刚才那个吻也好。

那个拥抱也好。

甚至他失控地把她压到床上，她都没有真正慌乱过。

她只是一直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头终于失去耐心的狼。

斯库瓦罗终于明白——或者说他早就察觉、如今才愿意承认。

让他难受的，从来不是迪诺的存在——而是另一种更简单也更残忍的东西。

她会认真听迪诺说每一句话，会记得他喜欢什么，会替他挑礼物，会陪他去海上。

至于他。

她会吻，会抱，会笑着逗他，会允许他靠近。

却从来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她在认真地看着自己。

原来差别在这里。

这个认知比任何伤口都更深地嵌在肋骨那道旧伤旁边，阴雨天一起疼。

“斯库瓦罗。”阿祖拉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头。

“我问你话呢。”她笑了一下，“还是说——你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我不误会？”

“闭嘴。”

两个字压得很低，不像刚才那样气急败坏，过了一会儿，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这份资料——”

“——处理掉，别留下。”

阿祖拉轻轻点头，“放心，我自己整理的，没有第二个人看过。”

斯库瓦罗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

Xanxus。

知道了真相之后，他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血统也好，姓氏也好，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他追随那个男人的理由。

他追随的，一直都是Xanxus本人。

仅此而已。

阿祖拉看着他的神情，也慢慢看懂了，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看来——”

她望着窗外的雨。

“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了。”

斯库瓦罗终于抬起眼，“你什么时候真的感兴趣过？”

阿祖拉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也是。”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雨还在下。

刚才几乎要失控的夜晚，最后却只是变成了一场关于忠诚、关于信任、关于彼此都没有说出口的感情的长谈。

谁也没有再靠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