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九代目给我的名字是阿祖拉。”在枪口崩出愤怒之炎的前兆，阿祖拉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但她明白Xanxus能听懂。以继承人自居的人，不可能不对彭格列的历史如数家珍。

“里世界不会给自己的女儿起这个被诅咒的名字，但是，九代目将这个名字送给了我，”她静静地说，尽管内心已经天翻地覆，“我是继承者——继承了，阿祖拉的名字。”

……虽然其实阿祖拉就是她本人来着。

Xanxus犹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背叛、残酷、肃清。

然后二世承认了她，一直把她放在身边。

放到彭格列王座上……的一旁。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九代目把我放到身边，给我地位，给我名字，接下来也会给我权力，所有人都看见了，因为我将会理所当然的——”

她诡异地笑了笑。

“——向未来的十代目效忠。阿祖拉的命运不就是这样的吗？追随初代，追随二世。”

她略去了稍微不光彩的‘背叛’部分，她不确定Xanxus会不会介意这个。

早前从斯库瓦罗的口中，足以推断出这种男人的逻辑，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垃圾，和有价值的人。

后者才有资格活。

但她如何证明自己有价值？她没有武力，没有势力，而Xanxus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因为女人就色令智昏的人，她只能强行给自己赋予价值。

“九代目给了我进入权力核心的资格。”

“但他从没给过我决定权。”

“因为决定权——

——属于未来的十代目。”

“……彭格列将会属于十代目，我也会属于十代目。”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Xanxus？

她直视着他。

随Xansus自己怎么理解好了，或许可以把她理解成百年前阿祖拉那样的辅佐官，也可以单纯理解成像斯库瓦罗那样好用的属下，甚至或许因为她是女性，再多猜测点暧昧关系也无所谓。

“所以，您想杀我，这不合规矩。”

“规矩？”Xanxus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搞笑的词语。

“九代目还没有确定人选，十代目的归属谁都不知道。您杀我，等于在谁都还没坐上王座之前，就提前收走战利品。好吧，或许对你来说，战利品也只是王座的装饰品。”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Xanxus的火炎没有收，但也没有落下。

他的眼神变了，第一次不再是纯粹杀意。

她心里很清楚，他已经被“战利品逻辑”卡住了。因为对Xanxus来说——

未加冕之前抢夺战利品，是对王座规则的不完整执行。

王座是怎样得到，他不在乎。但是那之后的战利品，不应当被提前破坏。不是在乎战利品，而是战利品本身就代表着他的成功。

而他是那种极端遵守“强者逻辑”的人。

果然，他就跟二世一样。

“我能拿下一切。”Xanxus说，“十代目的位置，也只能由我。”

“不管是谁，只要坐到那个位置，理应得到所有，我也会向未来的首领宣誓忠诚，九代目是这么告诉我的。”她继续瞎编，但是，不能奉承他，但得适时的要点好处，让他相信她不以感情驱动，而是利益，“不过如果您是个不吝啬的老板的话，那我会个人名义上支持你。”

“你想要什么？”

她回得不假思索，“Mafia世界的人，追求的还能有什么？拥有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拥有可以踩塔他人脑袋的地位，还有可以肆意挥霍的情人……”

这些Xanxus的生活早已享受到大部分，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但是最后一条……他皱了皱眉，想看她的表情，发现她说的极为认真。

庸俗的女人。

“如果真的要给我点什么的话……”她突然话锋一转，比刚才更加认真的道，“我想要斯库瓦罗。”

“……？”

Xanxus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困惑到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

“斯库瓦罗。”阿祖拉重复了一遍，“你把我的人抢走了。”

沉默。

Xanxus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他没有在她的脸上找到任何开玩笑的痕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离谱。

“你的人？”他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难以置信。

“他本来是我的。”

“……”

“虽然时间不长，但他先跟我熟的。”

Xanxus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种垃圾，我不在乎。”

“这么轻易？好吧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这女人只是单纯喜欢抢东西，他明白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从困惑恢复到冷漠，又从冷漠转成某种更深的审视。她刚才说的那些——权力、地位、踩人脑袋、抢东西——他一开始以为是敷衍，是求生的托词。但她说到斯库瓦罗的时候，那个“他本来是我的”的表情，不是演的，演不出那种理所当然的恼火。

“原来如此。”他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

冰冷的枪口从她的额头滑下来。

沿着脸侧缓慢移动。

最后停在下颌。

微微向上一抬，强迫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太过危险，也很暧昧。

但阿祖拉知道，这是审视。战利品不站队，站的是未来赢家身旁的位置，那现在他只是在提前验货。

阿祖拉努力让他相信了，让他相信她只被放在权力核心边上，用来展示某种稳定、审美，或象征性的控制力。甚至因为她是女性，这种放置关系在他眼里自动被归出了一层更让人厌烦的暧昧。

“你不是继承人。”Xanxus蹲了下来，阴影包裹住她，“你是奖品。”

然后他不屑地拿枪口打了打她的脸。

“你？”

这种羸弱的女人，会是未来王座附带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样，她是那个老东西选的，那就有把她按进王座当装饰品的价值——在拿到十代目位置之后。

阿祖拉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但至少那股杀意正在消退。

她刚想松一口气。

下一秒。

砰——

枪声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