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他和江肆的关系的话,也会和杜庭川抱着相同的想法。
人这一辈子很短暂,有钱才能尽情享受,何必要吃一些不必要的苦呢。
但是他骗不了自己,他其实并不讨厌江肆,他知道江肆对他好,比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要好。可是他并不开心。
“人与人之间最难的,是换位思考。如果杜哥真的到了我这个位置,也许就不会那么想了。”
“哈哈哈可能吧,抱歉,我又自说自话了。”沉默了一会儿,杜庭川继续说:“你听说过斯德哥尔摩吗,被伤害的人爱上伤害他的人,被伤害了总是会很痛苦的,如果这都是源自于爱,那又会变得很幸福。同理,如果被迫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如说服自己是喜欢对方的。”
温砚淡淡地看了杜庭川一眼:“是吗,后者听起来挺可怜的。”
如果江肆真的狠狠伤害过他,那温砚觉得自己现在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换位思考很难。”
又是沉默。
杜庭川平时话不多,但非常善于交际,他做销售总监出身,面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谈判技巧和策略。
温砚虽然经历过重大变故,心思比同龄人深沉些,但在杜庭川面前,仍是白纸一张。
他知道怎么样谈话能让温砚开心,但他在这条难得的可以和温砚独处的、甚至带了点浪漫氛围的船上,说的却都是让温砚讨厌的话。
“你想过毕业之后做什么吗?有什么目标吗?还是江大少已经给你规划好了?”
“我想回老家,找份专业相关的工作,照顾我妈妈,供我妹妹读书,然后看她恋爱结婚。然后我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船慢慢经过桥洞,杜庭川在完全的黑暗中听到温砚很轻的声音:“不过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奢望罢了。”
杜庭川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两人订的房间不在一块,温砚的在电梯对面的偏左边那一间,杜庭川的在走廊的尽头。
温砚和杜庭川说了下明天的行程,拿出房卡放在门锁上,滴的一声,门被打开。
杜庭川在温砚准备要关门的时候叫住了他。
“嗯?”
“上次你托我调查的事情,让你姑姑认罪吧,她第一次做这种事,积极坦白,配合调查,法官会从轻处理的。如果需要律师,我可以给你推荐。”
上次温砚拜托他查的事情,他其实今天早上就拿到了结果,这件事的幕后操作者和江肆有点远方亲戚关系,但要真说这件事和江肆有关,实在是很牵强,况且,温向西并非遭人陷害,她的厂子原本就有问题,说是有人背后操纵,不过也是很正规的例行检查罢了。
连举报都算不上。
但如果杜庭川说出江肆的名字,即便和江肆没关系,温砚也会多想吧。
法律上不是有句话来着,疑罪从无。
他不能这么陷害江肆。
温砚很快接受了杜庭川的话,向他倒了谢。
贺子成穿着一身lv卫衣套装现身,他自从订婚之后,衣品大改,总体来说要比之前好些,不再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子了,显得有些成熟。
“不是说临江饭店吗,又改地方了?”
他大摇大摆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杜庭川今天穿得倒是很正式,西装革履的。他脱了外套,领带也松了松:“还是这里自在些。”
刚好杜庭馨从洗漱间补完妆出来,贺子成调侃道:“馨馨,你还真是女大十大变啊。”
杜庭馨和杜庭川一样,穿得很隆重,她上身是香奈儿定制款白色小香风上衣,下身是纱质长裙,穿一双裸色高跟鞋,走起路来嗒嗒作响。
她啪地一声合上粉饼盒,“子成哥,没话可以不讲,一个月前你跟子瑶姐去德国玩的时候,咱们不是刚见过吗。”
“这叫寒暄懂吗。”
贺子成一向没正形惯了,结婚之后也没收敛。
如果在平时,杜庭馨非要把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但今天她心情好,就先绕了他。
她不理贺子成的揶揄,问旁边的杜庭川:“哥,肆哥哥怎么还没来啊。”
杜庭川还没张口,贺子成抢答:“你还想着肆儿呢,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不可能的。”
贺子成成功激怒了杜庭馨。
她秀气的鼻子皱了下:“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是玩玩的最后会跟我结婚吗。”
“那是之前,我有眼不识泰山行了吧,现在你是真没戏了。”
“那男的到底长什么样,让你们一个个的。”
“你还没见过?”贺子成看了眼杜庭川。
杜庭川慢悠悠说:“你见过的,就是温砚。”
杜庭馨一贯不太擅长记人名,但一听到温砚的名字,她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他的脸:“什么?那个帅哥?”
贺子成笑了:“所以啊妹妹,认清现实吧。”
江肆和温砚晚了几乎半个小时。
两人走进来的时候气氛相当诡异,温砚还是那副乖顺的样子,穿着高领薄毛衣,面色有点苍白,江肆则红光满面的,心情大好,时不时低头凑近温砚说句话。温砚给的反应很淡,但明显都是江肆想要的答案——江肆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直到他看到温庭馨。
“肆哥哥。”
温庭馨像是没看到温砚似的,走到江肆身边,想要伸出手去拉江肆的胳膊,不过手还没碰到就被江肆躲开了。
温庭馨脸色微微变了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肆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买的吗?”
江肆很大方地把手里的纸袋给了温庭馨:“你要就拿走吧。”
“谢谢肆哥哥,还是肆哥哥疼我。”
江肆和温砚一起坐下,他把手搭在温砚背后的椅子上,才慢悠悠道:“不用谢我,是温砚喝不完剩下的。”
江肆原本是不想过来的,他也知道温砚说是想来,其实主要是为了给杜庭川一个面子,他理解这一点,但不喜欢温砚这么做。他一直都知道杜庭馨对他是什么心思,他也没瞒着温砚,他说,杜庭川安排这一切,主要是为了凑合他和杜庭馨,即便是这样,你也要我去吗?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可以立马给杜庭川打个电话拒绝这次的邀约。
温砚竟然问他,他是否喜欢杜庭馨。
他喜欢谁他还不知道吗!
江肆头一次觉得温砚有些不对劲。
他确实对这次邀约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温砚想去他就陪他去。
他和温砚的这次对话,更像是撒娇,他想要温砚为他吃醋,说出在意他的话,从前他觉得情侣这一点非常幼稚,但偶尔他也想尝试一下,增加一些两人之间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