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家的表妹。”温砚把钱晴向身后拉了一下,对江肆说:“我能单独跟她聊聊吗?”
江肆的视线在温砚和钱晴身上转了两圈,才慢慢放开手。
温砚把钱晴拉到一个走廊尽头的角落位置。
不等温砚开口,钱晴撩了下左耳边的头发:“我不想解释。你放我回去吧,我还要工作。”
她的妆容不是很浓,但戴着的假睫毛特别长,昏暗灯光照耀下的阴影掩盖住了她的双眼,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轻松的态度让温砚忍不住指责:“工作,那算是什么工作。”
钱晴嗤笑一声:“就像你理解的那样的工作啊。”
温砚从温婧哪里听说了姑姑家公司出了事情,他知道钱晴是有苦衷的,他竭力把心中的愤怒压了下来,“非要到这一步吗?”
“哥,我相信你理解我,毕竟你也曾经跟我处于相同的处境。”钱晴仰起脸,语气既有怜悯也有无奈,说出口,反而成了自嘲:“可能是咱们家族风水不好吧,一个接一个的。”
温砚愣了一下,家里的人都知道他在被人包养,但就这么从钱晴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有些难以承受:“所以让我一个人做这档子事儿还不够吗,何必还要去再牺牲你呢。你跟我不一样,你到底是女孩子,你还有很光明的未来……”
“你真是老封建,早就倡导男女平等了好吗。你现在不是过得挺滋润的吗,一身的名牌,家里上千万的债务随手就被还上了,还让婧婧念了最贵的国际高中。怎么?你怕我抢你饭碗?”
“你……”
“所以别管我。”钱晴推了温砚一把。
“先别走。”温砚拦住了钱晴,他知道刚刚钱晴说的都是气话,正因为他经历过所以他知道钱晴有多无助,虽然他不喜欢姑姑,但钱晴是他的妹妹,他不能不管:“还缺多少钱。”
钱晴的手腕被温砚死死拽着,她挣扎了下,没挣脱开:“我不要你的钱,你管好你自己。”
“晴晴,我们到底是兄妹,你有困难大可以直接跟我说。”
“跟你说?我妈妈当时那么对你,我怎么会有脸去找你啊!还有你自身都难保了,你能怎么帮我,本质上,我们两个做的事情有区别吗,不都是陪睡的!”
钱晴嘶吼着流泪。
温砚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的发抖。
他想问钱晴,是不是也向他一样,做过熬到凌晨的兼职,去求往日要好的亲戚却吃了闭门羹,被黑心老板骚扰,应对凶神恶煞的催债人,住着满是飞蛾的地下车库,连买早餐的钱都没有……最后不得不沦落到这里,过上言不由衷的窒息的生活。
他怜悯钱晴,也怜悯从前的那个自己。
温砚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对钱晴说:“我刚刚转给你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干净的钱。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拦你了。”
回包厢的路上,在拐角处,温砚差点儿撞到江肆。
他看起来好像等了很久。
温砚不知道刚才他和钱晴的谈话江肆听到没有。他最近确实一直有离开的念头,但这件事让他不得不延缓计划,他甚至还要讨好江肆。
他给钱晴的那些钱,不过杯水车薪而已,从前他帮不了自己,现在他也没有挽救钱晴的能力。
“看来谈得不怎么样啊。”江肆并非调侃,更多的是出自恳切的关心。
但他与生俱来的高傲的态度,让这种关心更像是一种嘲讽。
事到如今,温砚并不在意这种嘲讽,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怜,比钱晴还可怜。
而他同情江肆,即便江肆不需要且不屑于他这种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
他一面想要离开江肆,一面又想要利用江肆。
江肆对他不错,某些时刻付出了真情实感,但他永远在表演在算计。
江肆给他的是真金白银和真心,但他反馈给江肆的,永远是虚情假意,是有毒的蜜糖。
“我不想再回去了可以吗。”
“那我们走吧。”江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回去的车上,温砚格外沉默。
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讲话,但今天那种周身的气势,莫名地添加了些疏离。
江肆有些烦躁。
他讨厌温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讨厌温砚背对着自己,讨厌温砚有隐藏的心事。
“你在看什么?”
温砚没回头,继续盯着车窗外:“江肆,你看街道上漫天的美容护肤广告,我在想,美貌对于人类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江肆对温砚的问题从来都回答得很认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貌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能力。”
温砚想说,于他而言,美貌带来的,为什么都是不幸。
他转过头,不再留恋窗外穿流而过的景色。
“你怎么了?”江肆拉了下温砚的手。
“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冷而已。”温砚靠近了江肆,慢慢把他的头靠在江肆的肩膀上。
温砚第二天是被疼醒的,他睁开眼,模糊地看到江肆一边走进来一边打领结。
他对温砚说可以继续睡,他已经给他请过假了。
他还说,温砚那个妹妹,已经不再那里工作了。
然后走过来,俯下身温柔地在温砚额头落下一吻,告诉他,不用为那些事情烦恼,他都会解决的。
“你这一休息,倒是休息得挺久的。”杜庭川从办公椅上起身,来到温砚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温砚原本是想休息一天的,第二天照镜子看到脖颈的痕迹还是特别明显,他的走路姿势也非常惹人怀疑,所以干脆又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倒是勉强可以上班了,但陈志告诉他那天是周五,他想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连着休息到下周一再上班。
温砚深深地为自己的懒惰感到羞耻:“抱歉,我休息这几天,工资不用给我,另外扣钱也可以。”
“你把我当什么了哈哈哈哈,我是严格遵照劳动法的。我从来不在员工工资福利上动手脚,有这种心思的老板,都做不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