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求救。
江肆完全不理解温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他给温家还的钱,不过才是他高中时候几个月的零花钱罢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你家能欠多少钱?我应该都能还上,你怕什么呢。”
“如果是很多呢?”
“很多是多少,上亿?”
温砚只看着他,不说话。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能欠多少,他是害怕永远没有尽头地欠下去,一个窟窿又一个窟窿。
江肆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欠钱也需要一定水平的,你们家没人有那个能力。”
江肆的平静以及不屑一顾的态度感染到了温砚,他呼吸也不再那么重了,噩梦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嗯。”
江肆搂着温砚躺下,嘟囔了一句:“继续睡吧。”
晚上江肆的话确实非常能安慰到温砚,之前还在纠结自己答应温向东见面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早上醒来之后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连早餐都多喝了杯牛奶。
学校东门有家咖啡店,贵得要死,但胜在安静,环境也好,温砚就把温向东带到了这里。
温向东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白色的发丝杂乱地穿插在黑发中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薄夹克,裤子和鞋子也都是黑色的。本来还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但一见到温砚,就摘了下来。
温向东见到他之后话变得很多,不过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嘘寒问暖。
温砚很耐心地听他讲,等服务生把两杯咖啡端上来之后,他确定不会有人再打扰,才讽刺道:“怎么你这次见到我不跑了?”
温向东瞬间变了脸色:“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虽然埋怨温向东,但温砚和有些狼狈的他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儿子,你妈妈说你借了同学的钱把咱家的窟窿填上了。”
“你已经跟我妈联系了?”温砚当即想拍案而起,但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所,他还是忍耐下来了。
温向东喝了口咖啡,觉得太苦又放下来,又拨弄了下旁边放着的搅拌勺,漫不经心道;“我们是夫妻,联系不是很正常嘛。”
温砚深深地出了口气,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在萧艳那里,温向东不管犯了多大的错,肯主动联系她,那就是浪子回头:“有话直说吧。”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委屈了,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们。”
或许是家庭教育的原因,温砚作为长子,从小被灌输的就是要承担更多责任,相比较来说,父母也好包括亲戚,都是更加疼爱温婧,对他寄予厚望的同时也提出了更严格的标准。就像家里的车明明坐得下,妈妈还是只会接送妹妹上下学,他则要走路或者坐公交车,即便是他和妹妹的学校就在同一条马路上。虽然家境绝对算不上说是贫穷的,但温砚内心深处,却隐藏着一种不配得感,
就像现在,温向东主动跟他说着抱歉的话,温砚就马上就动了原谅他的心思。只要他是真心感到抱歉,温砚觉得自己不想计较之前的事情。温向东老了,白发都长出来了。而他已经长大,承担那些苦累又有什么呢。
“爸爸,我知道你也是普通人,在那时候你害怕了,又或许你真的是有苦衷的,以前的事情咱们都可以不提,你现在如果还有一点良心,你就回家,找份工作,承担起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慢慢地把钱还掉……”
温向东惊讶得眉毛都张扬了起来:“什么?还需要还吗?那不是你同学给的吗,几千万他都还了,还给咱家租了房子,给温婧交了学费,还指望我们还吗?”
温砚的长相算是集合了萧艳和温向东的所有优点,温向东别的都一般,但那双眼睛特别深邃,萧艳皮肤白,脸小,鼻子高挺小翘,总之除了那双眼睛,温砚其他地方都不太像温向东,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又能被一眼认出是父子。
温砚也睁大了眼睛,神态和温向东别无二致:“你在说什么?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温砚不知道江肆是怎么想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江肆不在乎那些钱,也不要求温砚还,但温砚如果有能力的话,还是打算都还掉的。
“他既然给了,就没想着要咱们还的,他也许就是看重你跟他的同学情,你还是太小,不懂这其中的门道。”
温砚被气笑了:“你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我用了什么门道才让人家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同学情?他和江肆学校都不是同一个,哪门子同学情啊。他到底是用了什么东西和江肆做的交换,不是不言而喻吗?
“那又怎么了,那也是你自身价值的一部分,而且,你这个价值,还是我给的。”
温砚愣了几秒,温向东那副上位者的姿态,还带着一点骄傲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什么时候癫成这样了?温砚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是你的儿子,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啊!难道我现在屈居人下,还让你很自豪吗?你就这么乐意拉皮条?”
“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就算还也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意思?”
“我做生意需要启动资金啊。想要赚钱还是要做生意,给别人打工一辈子都发不了财。”
“我让你老老实实找份工作,不是让你再去做生意,而且,我哪里有钱啊,我还在上学,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就连请温向东喝杯咖啡,温砚都要提前想好如果江肆发现了这笔费用该怎么应对。
“不做生意我十辈子也还不上,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怎么又是为了我了?”
“是你让我还的呀。”
咖啡一口没喝,嘴里却满是苦涩。
温砚垂下眼眸,用力沉溺自己的失望:“爸爸,之前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好父亲,你会在我考上a大之后大摆宴席,你会带我参加酒局长见识,那你还给我提供了优渥的物质生活。但现在,你变得好陌生,你除了跟我爸爸长得一模一样之外,再没有相像之处了。仔细想想,也许你从没有变过,我小时候你带我去那些满是中年男子的酒局上,让那些男人摸我的脸蛋,抱我,是否别有用心呢。平时我和温婧的学习生活都是妈妈在管的,在我考上a大之后,你好像才终于正视我了,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真的为我骄傲呢?”
温向东急切道:“当然是为你骄傲啊!我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啊,所以你更需要帮爸爸一把,等爸爸东山再起,咱们就一起管理公司,我手把手教你,好不好?”
温砚长叹一口气:“我没有钱,也不可能再为了你借钱的。”
温向东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似的:“温砚,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我要钱是给我要的吗,我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的不还都是你的吗!你一身的名牌还说没钱,开玩笑呢!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帮我罢了。”
“爸爸,你懂法吗?只要我不继承你的遗产,你欠的债务,我是没有责任帮你还的。至于你对我的生养之恩,那是你的义务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