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江肆还每天晚上让他喝牛奶,平时喝桃胶燕窝什么的,现在他的皮肤比那姑娘上了妆的都水灵,一熬夜吧,就变成了那种惨白色。江肆有时候挺神经大条的,他倒是觉得温砚这样没什么问题,毕竟他常年见到英国佬,一个个都是这样的肤色。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这天江肆说他有事,不能一起吃晚饭了,温砚下了课背着书包就慢悠悠地朝餐厅的方向走。
在食堂转了大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吃的,干脆点了最普通的一碗小面。面好之后他拿起筷子,挑起几根裹满麻将的面条,正要往嘴里送,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他以为江肆改变主意了要接他去吃晚饭,平时除了江肆和陈志,基本上没什么人联系他。他打开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温砚右眼皮突突地挑了几下,犹豫了几秒,手指一划,接通了。
“喂?”
“是谁?”
对方一直不说话,但温砚可以听到从手机里传来的对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两人僵持了有一分钟,还是对方先挂掉了电话。
也许是打错了。
温砚强迫自己吃了两口面,实在没胃口,等他走出了食堂,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温砚这次丝毫没有犹豫,马上接通了:“喂?”
“砚砚,是我。”
有大半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温砚着实愣了一下。
“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温向东在温砚心里一直都是那种成功的父亲的角色,即便是知道他参加过那种不正经的酒局,但那时候温砚会觉得这是成年人的无奈,毕竟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温向东不那么做,就没办法得到机会。
这样用央求的口吻跟他说话,倒是非常少见。
“砚砚,都是爸爸不好……”
“确实是你不好啊。”
“能出来谈谈吗?”
“谈什么?”温砚的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
“你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别的我没什么可跟你谈的。”这时候正式饭点,人陆陆续续地经过他走进食堂,温砚脸色很差,他快步走到学校湖边的一棵大树下。
“我们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啊。”
温砚觉得有些可笑:“你当时见到我就跑,想过我们是亲父子吗?”
“我实在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很多次,温砚也想温向东是真的有苦衷,这样他至少和以前一样,还有一个负责任的爸爸。
这个问题却让温向东犹豫了。
“我……我就想见你一面,真的。你妈妈换了手机号,也不住在之前的房子里了,你妹妹在学校我又进不去……”
温砚不知道他说这话是威胁还是什么,萧艳身体不大好,温婧现在学习很紧张,温砚自然是不想要温向东去打扰他们的:“明天,十二点钟来我大学门口等我,东门。”
温砚其实并不想见温向东,他有段时间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恨他的,但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又没办法狠下心。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他就想搞清楚温向东抛妻弃子的理由。
“好好好,我一定准时到。”
接到温向东的电话之后,温砚倒是没再梦到他了,但梦境变成了爬满蟑螂的破旧仓库,还有潮湿恶臭的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的飞蛾。
“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砚气喘吁吁地醒来,看着满屋子的高档装修,又看到江肆的脸,心里安定了许多。
也许这个梦境在提示自己,答应和温向东见面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怎么了你梦到什么了?”江肆看温砚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也有点潮,想必是吓狠了。
“江肆,我们家的债务真的还清了对吧。”
“当然,在我身边,你以后再也不用背负那些东西。”
“如果……如果我们家再欠了债,那可怎么办才好。”说完之后连温砚自己都惊讶了。
他潜意识里害怕和温向东见面的深层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害怕温向东再告诉他不好的消息,告诉他他们家其实还欠了更多。
温砚不得不再去打工,再去住车库,再去陪笑。
如果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该怎么办,他终究会老的,不,也许过个两三年,甚至一两年,江肆就会对他厌烦。
到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要他去找别的金主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万一呢?”温砚眼睛湿漉漉的,他的手紧紧抓着江肆的手腕,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从岸边垂落下来的绳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