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不会在闲谈间,几次装作不经意地用眼角余光观察她的反应,或者借着话头,引她说话。
林夫人伪装得也算缜密,只是有些心急,才露出破绽。若是她再耐心些,不这般急于试探,或许苏怀瑛也未能看破。
她不是没有给过林夫人机会,甚至还曾将芳汀支走,想看看林夫人暗藏何等心思。可她倒像是真的关心她一样,只闲话家常,打听一下永宁侯府和她腿上的伤。
那便不必多言。
今日已是王爷定下的最后期限,林夫人还是未能探听到任何消息。既看不出苏怀瑛对永宁侯的态度,更无法窥见她私下是否另有筹谋。
女子一派风轻云淡。雁过尚且留痕,而她无端让林夫人想到一池冻透的湖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既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待入夜如实回禀,坦诚任务失败。
因此,这日傍晚,林夫人只不咸不淡地和芳汀叙话。她内心失落,正为差事不成而懊恼,哪还有什么心情。
何况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自己本也不是话多的人。
芳汀没有注意到林夫人的异常,只是可惜她只粗略尝了两口便未动,说是腹内积食,不宜多用。
今日起了江风,苏怀瑛虽外罩披风,但思及她还在服药,芳汀提前告辞,扶着她慢慢踱步回到船舱。谁曾想没走出几步便遇到了一个登徒子,幸好自家姑娘不曾理会。
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倩影时,韩继的神色骤然一亮。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定眼一瞧,才确信真的瞧见了一位惊鸿仙子。
他原出身世家,在京中也曾度过一段鲜衣怒马、招摇过市般的日子。自诩阅美无数,只是看见苏怀瑛时还是被惊艳到了。
五官自然是无可挑剔,难得的是周身的气质,如山间孤月,不像俗世中人。他猜到了她的身份,估摸着这就是那位和他们同船上京的,永宁侯的女儿。
因迎头碰上,他清了清嗓子,上前拱手道:“姑娘有礼。”
走近了才发现,她还拄着拐杖,心中惋惜。
但,瑕不掩瑜,还是好看!
船上大多都是侯府的仆从,虽有其他船客,但并不在同一层,若不是像林夫人那样特意来寻她的,平日和苏怀瑛几乎碰不到面,因而出门也未戴帷帽。
不巧今日遇到了生人。方才走来时,已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因不含恶意,便未放在心上。
未料,对方径直上前与她攀谈。
男子看起来才届弱冠,面容俊秀,眉眼有几分风流不羁,打扮雅致,手中还握着一柄折扇。
江上风大,且初秋时节,天气微凉,这把折伞也只是附庸风雅。
苏怀瑛充耳未闻,径直在韩继身旁走过。她的步子慢,韩继的眼神随着她步伐挪动,微觉惊讶,又有点尴尬。
等对方走远,只留下背影。他才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好吧,是他唐突了,姑娘愣是没回他半个字。
他性情本就爽朗外放,遇到此事也并不着恼,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想他从前在京中行走时,虽谈不上人人追捧,但也不缺姑娘们青睐示好,还未受过冷待。
今天是头一遭,真是新鲜,俊脸上竟浮起了一丝笑容。
回到船舱,韩继似遇上奇事一般,笑言:“没想到,船上竟然还有一位佳人。”
回应他的只有一室静默。
舱内三人各自忙着手中事务,无人应声。姜洵正低头写信,卫霄则在一旁整理各处寄来的函件,分出轻重缓急,好让姜洵批阅。
就连喻宁,也不过在韩继说话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便淡定地转过身去,一心写字。
他如今每日要临帖五篇,若脏了纸面或是字体不均便要重写,因而此时甚是专注。
姜洵和卫霄没有反应便算了。毕竟,前者身份贵重,相貌、才学出挑,加之他年少时性子温润谦和,曾引得不少贵女倾心,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
只是后来沙场征战久了,周身添了肃厉杀伐之气,又权倾朝野,行事愈发深沉难测,美人们才渐渐疏远。
至于卫霄,他向来不解风情,即便有人接近示好,怕也只会当作刺客捆起来审问。
想来他们一早便知道船上都有何人。
只是喻宁的反应太不寻常了。小喻宁最爱凑热闹,惹是生非的本事一流,若是往日,定也要多嘴问一句,便是不问,也少不了奚落两句。
韩继心生好奇,用扇柄敲了敲他的头,“小喻宁,不会连你也知道吧?”
被他这样一打扰,笔尖墨迹滴落到纸张上,浸透了纸背,喻宁不满地回瞪一眼。
好不容易写好的这一张不能用了,他抽了出来,又重拿一张纸,下笔前颇为骄傲地道:“早就知道了。”
他在扬州城时,便与苏姑娘结识。
韩继自觉无趣,只叹身边都是些不解风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