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走上前来,拿起玉佩上的穗子,挂在手上晃了晃,喃喃自语道:“我确实挺喜欢的......”模样软糯可爱。
“若是你觉得不妥,可再帮我一个忙。”借着门上薄纱,女子余光瞥向门外,戏曲声遮掩了室内的动静,素绮并没有留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什么忙?”他得先听听是什么事。
“会写字吗?”
“帮我写封信。”
喻宁挠了挠头,似乎不敢相信她不识字,毕竟她周身气度不凡,且奴仆成群,不像是不能识文断字的样子。
“你不识字?”
“识字。只是不想让人看出我的字迹。”苏怀瑛没有任何隐瞒,她看得出来小少年自有自己的原则,不是任人摆布的,若是瞒他只会适得其反。
与人交往,有时候真诚比做戏更有用。
“我说,你写。若你觉得不妥,随时可以停笔作罢。” 她耐心等他思量,也不催促。
“好吧。”
长桌另一头便放有笔墨纸砚,喻宁坐定后,按照苏怀瑛所说,将她口述的话逐句写下。
这下他更觉奇怪了,不就是让人回家探望生病的亲娘吗,怎么不好被人看见字迹呢,莫非她和这位叫素绮的姑娘闹了矛盾?
他也和人闹过矛盾,是他小叔家的孩子,二人还打过架,最后自然是喻宁打赢了。他比同龄的孩子生得更高,体格也更壮,没有多少同龄的孩子能挨得住他揍。
仔细想了想,若是那个臭屁孩给他写信,他定是要把信撕烂,看也不看的。如此一来,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写好后,他吹干墨迹,拿给苏怀瑛看可有不妥之处。
苏怀瑛细细看去,嘴角浮起一缕极轻的笑。不出意料,他的字果然很像模像样,笔墨工整,字形结构匀称,完全看不出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所书。又想起他方才提及的叔父,遂顺口夸赞道:“字不错,你叔父果然把你教养得很好。”
她把信封好,收入怀中。
听见她的话,小少年直皱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略带不满地抱怨:“才不是。他时常不给我吃饭,还会打我板子。”
苏怀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想起他又是上树又是翻窗的举动,看破不说破,仿若不知地问:“他为何不给你饭吃,又为何打你板子?”
小少年白净软嫩的脸上多了几分闪躲,抱着手道:“左不过是为了我玩闹的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你可用过饭了?”苏怀瑛朝自己面前摆放的几样精致点心看去,“可要用些?”
喻宁早就看见了她面前的点心,看起来十分可口,可是他竟一样也不识得。摆盘错落有致,糕如凝脂,或印雕花,或用花色点缀,样式小巧玲珑,色泽悦目,还有淡淡甜香萦绕。
他机警地看了苏怀瑛一眼,拒绝了。他可不会随意吃陌生人给的吃食。
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苏怀瑛拿起银筷,夹起一块白润凉糕,“这是菱粉糕,入口绵软,还有淡淡菱香。”话毕,便将糕点送入檀口,姿态甚是优雅。
如此这般,她将桌上的各式糕点尝了个遍,什么酥酪松糕、碧荷卷、龙凤水晶糕、蟹粉酥,看得喻宁食指大动。
见她都吃过了,表情也没有异样,喻宁渐渐放下心来,“那好吧,我也尝一口。”说是一口,他却一直没能停下来。糕点做工精巧,味道也毫不逊色。他偷溜出来时就没吃午饭,腹内空空,现下正是饿的时候。
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露出满意的笑容,还顺道点评了几句:“这道碧荷卷我觉得还可以再甜一点,你说呢?”
苏怀瑛怔愣了几秒,她说?她食不知味已有一年,甜不甜的,她压根尝不出来。
纤长的眼睫垂落,悄然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怅然,再抬眸时,眸光澹然,仍旧是那副无所牵挂的模样。
“我觉得刚好。”
肚子吃得浑圆,喻宁起身告辞,“我得走了,多谢姑娘款待。”
苏怀瑛目送小少年走到窗台,利落地翻身跨过栏杆,双手抓在护栏上,临走前,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珠,像个小大人似的俏皮说道:“姑娘有缘再会。”
女子端坐在桌旁,目送他离去,清冷眉眼间蕴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