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日未去南楼了，今日府中有喜，正好去庆贺一下，你们也松快些。”

见她终于有心思出门，素绮喜出望外。自苏老太爷去后，姑娘的精神头越发没以前好了。本来，三年前大娘子去后，姑娘的性子就变了不少，但偶尔还会和她们说笑。

如今整日一副淡淡的表情，大好年华，竟如在佛堂里念了多年经的人一般。

大夫此前曾诊断，说这是情志受损，是心病，只能好好养着，顺着她的意，多寻些消遣闲趣来取乐，宽解心绪，或许自然而然便好了。可是这么久以来，素绮瞧着也就这样，姑娘并未好转。

立在一旁的赵嬷嬷不乐意她出门，正想劝阻，却见那仙子一般的人物朝自己看来，“嬷嬷还未去过南楼吧。此番正好去看看，恐比不得京中富贵，但也别有意趣。”声调轻柔。

闻言，赵嬷嬷心念大动，便顺势应下。方入扬州城，她便听说过南楼的名声，听闻这是整个江南都出挑的风流华贵地。

此次来扬州，她已见识到了苏府的奢华，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旁人不知，其实永宁侯府只是空有侯爵之尊，实则在权贵如云的上京根本排不上号。什么赏花宴、品茗宴她自然没有机会跟随主子参加。

更何况，几代下来侯府人口渐长，可惜进项少，花费多，出息的子弟也没有几个。主支日常也需省俭着，有些偏房庶子甚至要靠借贷、典当度日。整个侯府内里已是个空架子，她作为下人自然过得也不怎么样。

因而，她也就嘴上装样，实则没有多少见识，也没见过多大的富贵场面。此时有机会开眼，她自是忙不迭地应下，算是犒劳自己，不枉此番劳碌。

“奴都听姑娘的。”赵嬷嬷眯着眼睛笑应道。

口蜜腹剑。

苏怀瑛挪开视线。她是不耐烦和这样的人说话的，不过眼下还需要曲意逢迎。连日观察，她已发现侯府仆从眼界狭隘，见识浅薄，毫无世家勋贵的从容气象。几乎可以断定，永宁侯府不过空有名头。

靠永宁侯一个人，绝无法布下此局。旁的不说，勾结马匪和收买苏府族人的钱他便拿不出来。背后必定有更深厚的势力，恐怕是她们苏家开罪不起的。

她不敢轻举妄动，她虽不想活，却不想连累其他人。面上还做着几分亲厚的样子，和嬷嬷维持表面关系。

苏府在南楼有固定的雅间，不费什么功夫素绮便已打点完毕。仆从们都安排在了一楼，点好戏，又上了些点心小菜，众人便歇下来慢慢欣赏。

“你自去吧，忙了这么些日子，好好听戏，我这不用人伺候。”苏怀瑛体贴地说道。

素绮虽爱看戏，但也不想耽误事，知道姑娘这样说是想自己静静，便也退了出去，“奴婢就在外面候着，姑娘有事便唤我。”

方才来时，苏怀瑛留意到小少年跟上了她。她看懂了他的暗示，也顺着他去做，只是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窗棂处传来细碎响动，没多久窗牖被打开。一张白净讨喜的脸从微开的窗缝间钻出来，脸上稚气未脱，眉眼里藏着几分灵动狡黠，看起来古灵精怪。

喻宁本想走正门，但回忆起姜洵的叮咛，还是决定避着人。他混进南楼后，便挑了个无人的僻静处往上攀爬。他双臂有力，且习惯了爬上爬下，爬个二楼一点也不费力。

见苏怀瑛盯着他看，眼里平静无波，面上也无惊讶，喻宁多留了个心眼，他没走近，隔着几步说话。

“我是来还你玉佩的。”

小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才从怀里掏出玉佩，伸长手搁到桌上。

见他眼里充满戒备，苏怀瑛暗忖，还颇为机警。

“为何要还我？”

女子语调轻柔，气息从容，此时正微侧头看他。

喻宁年纪小，还说不出什么夸人的话来，只觉得她生得十分好看。因此，心里的防备不自觉间便放轻了一些，坦白说道：“我叔父说这个玉佩价值贵重，我不能收。”

原来如此。

“那日若非你把我从马下拉走，恐怕我已是个瘸子，你于我有大恩。”苏怀瑛表情认真，琥珀色的瞳孔透亮至极，可看出其中蕴含的感激之意。

“可是，你为何要送我如此贵重之物？”小少年不解，只是语气已经没了方才的防备。

她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贵吗？”她倒未曾细想，想送便送了，“这样的物件，我有许多。”

似是惊讶于她的话，喻宁瞪大眼睛，“啊——姑娘你......很有钱吗？”

“嗯”

小少年真的不认得她，估计也没听过苏府的名号，约莫是个外乡人。

“收下吧。”她伸出白皙柔荑，将玉佩朝他的方向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