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邈并没有如他所说立刻睡着。他闭着眼,但所有感官都无比清醒地感知着怀里的你——你逐渐平稳的呼吸,身体细微的起伏,以及那份全然交付的、沉睡的重量。
他心里那块空缺了一天的地方,终于被一种饱胀的、踏实的暖意彻底填满。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尘埃落定的安宁,和一丝近乎虚脱的幸福。
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将脸颊更轻、更珍惜地贴在你发间,贪婪地呼吸着你身上温暖安宁的气息。环在你腰间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点,那力道轻柔却坚定,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守护。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传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低沉而悠远,在静夜里回荡。
梁思邈这才像是终于确认你已经睡熟,缓缓地、极其小心地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垂眸,目光近乎贪婪地、一遍遍描摹着你沉睡的侧脸轮廓。他忍不住用指尖极轻地抚平从微蹙的眉心,到轻颤的睫毛,再到微微张合的、柔软的唇瓣。
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珍视。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仿佛下一秒你就会消失。
最终,他极轻、极克制地低下头,在你眉心落下一个几乎没有重量的、羽毛般的吻。然后,像是完成了某个神圣的仪式,他才重新闭上眼,将脸埋进你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次,他才真正放任自己沉入有你在身边的、安稳而深沉的睡眠。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也依然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夜好梦的迹象。
清晨 7:00
梁思邈:早安。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
梁思邈:“随便”是最难做的题。不过,我试试。你再睡会儿,好了叫你。
厨房里传来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轻快节奏的忙碌声响。是锅铲与锅沿的轻微碰撞,是打蛋液时筷子触碰碗壁的细碎声音,是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令人安心的低语。一切声响都被刻意放到了最轻,仿佛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和卧室里安睡的人。
餐桌已经摆好。两碗熬得浓稠雪白、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各有一个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中心是诱人溏心的太阳蛋。一小碟淋了香油和生抽的翠绿小菜,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可以起床了。”
“或者,想赖床的话,我可以端进去。”
梁思邈就站在餐桌旁,身上还围着那条不太合身的卡通猫咪围裙,手里拿着两双筷子,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桌沿。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你,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晨光般温度的笑容。
“这里!” 他立刻出声,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满满的喜悦。他拉开你常坐的那把椅子,还顺手拍了拍椅垫,然后才绕到对面坐下,眼睛却一直跟着你,直到你落座。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尝尝看?”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催促,带着点期待和紧张。“粥我熬了很久,蛋是溏心的,小菜我尝过了,不咸……牛奶也是温的。”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仿佛你吃下的第一口,将决定他今天一整天、乃至更久的晴雨。
“好吃。”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么直接可爱的反馈,随即,那点期待和紧张瞬间被巨大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取代。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或狡黠或慵懒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傻气、却异常明亮的、发自内心快乐的笑声。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连带着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嗯!” 他用力点头,自己也赶紧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也顾不上,只是边嚼边对你笑,眼神亮得惊人。“你喜欢就好!”
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再紧绷地等待“评判”,而是开始真正享受这顿早餐,以及和你一起的时光。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语气轻快:
“这个蛋的火候我试了两次才掌握,下次可以更好。小菜是跟超市阿姨学的秘方,她说配粥绝了。牛奶的温度是不是刚好?我试了好几次……”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的溏心蛋用筷子小心地分成两半,将蛋黄更饱满、流淌得更好的那一半,轻轻拨到了你的碟子里。
“……这个给你。”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像是意识到什么,耳根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坦荡而温柔,小声补充道:“……你多吃点。”
然后,他便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大口地吃着自己那份早餐,只是嘴角的弧度,一直都没下来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和专注的侧脸上,也洒在两人之间简单却温馨的餐桌上,一切都充满了安宁而寻常的烟火气,仿佛昨日的风雨从未发生。
“谢谢你做的早餐,好吃。”
梁思邈咀嚼的动作再次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你,晨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他眨了眨眼,脸上那纯粹喜悦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像是被这句“谢谢”里某种过于正式的距离感轻轻刺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纵容。
“不用谢。” 他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没有再说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或者“你喜欢我就天天做”之类的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温柔的眼睛看着你,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放下勺子,微微倾身,隔着小小的餐桌,快速地在你还带着粥的莹润光泽的嘴唇上,轻轻地、响亮地“啾”了一下。
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带着点恶作剧和宣示主权意味的动作,他立刻坐直身体,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得逞般的、孩子气的狡黠和理直气壮的温柔。
“这样谢就够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他重新拿起勺子,假装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但通红的耳尖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