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在脑中炸开,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但他咬牙撑着,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毒刺,狠狠扎向冲在最前面那名狄兵的感知。
那狄兵正挥刀劈向一名赤焰军战士的脖颈,动作狠辣迅猛。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却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仿佛握着的不是刀柄,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手腕一抖,弯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石壁上。
那赤焰军战士死里逃生,更不怠慢,趁其惊骇,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狠狠捅进对方咽喉。
夜枭更是如虎入羊群,手中短刃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两名狄兵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最后一名狄兵被一名赤焰军战士拼死锁住,另一人匕首连捅数下,直到对方彻底瘫软。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结束。
通道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粗重的喘息。
“走!”
夜枭低吼,率先冲过尸体。
但一名赤焰军战士闷哼一声,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他咬牙撕下布条快速缠紧,眼神依旧凶狠,挥挥手示意无碍。
前方,牲畜的嘶鸣和人声的嘈杂越来越近,火光在通道出口处跳跃晃动。
他们冲出通道口,一股混杂着马粪、草料、鲜血和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马厩区。
场面一片混乱。
草料场的火势虽被控制,但浓烟未散,火光将整个区域映得忽明忽暗。
受惊的马匹在圈里疯狂踢踏、冲撞,有些挣脱了缰绳,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奴工们惊慌地提着水桶奔走呼喊,被临时抽调来的兵卒有的在试图控制马匹,有的在维持秩序,有的则在军官的喝骂下无头苍蝇般乱跑,寻找着那根本不知面目的“敌人”。
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混进去,靠近西侧堡墙!” 夜枭低声道,同时迅速观察着周围,“墙根有处排水涵洞,虽然窄,但能通到墙外!”
他们低下头,借着憧憧的人影、晃动的火把光影以及弥漫的烟尘,快速向马厩深处、靠近堡墙的方向移动。
裴照将妹妹往上托了托,婉儿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但始终没有松手。
□□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望塔的方向隐隐传来,穿透混乱的噪音:“关大门!所有门都给我关死!弓箭手全部上墙!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老子要活的!要活的!”
命令如同冰水泼下。
堡墙上,火把迅速增多,一队队持弓的狄兵开始沿着墙头奔跑,布防。
地面,更多的巡逻队被组织起来,开始从各个区域向内压缩、排查。
生存的空间,在被急速挤压。
每一次穿过烟雾,每一次闪过一堵矮墙,每一次从惊慌的人群侧畔挤过,都可能与那些四处搜索的、目光锐利的士兵迎面撞上。
裴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精神力早已枯竭,他只能依赖夜枭的经验和这片混乱提供的、稍纵即逝的掩护。
忽然,背上的婉儿动了动,冰凉的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哥……” 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放下我……你自己走……带着我……你走不掉的……”
裴照没有回头,只是背在身后的手臂猛地收紧,箍住妹妹的腿,几乎是将她更牢地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飘散的烟尘,死死锁住前方黑暗中那隐约可见的、巍峨堡墙的轮廓。
“闭嘴。”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死也要死在一起。”
婉儿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他们绕过一处堆放马鞍的棚子,前方,就是那段相对僻静的、靠近西侧堡墙的土路。
涵洞入口应该就在那附近,被一丛半人高的荒草掩盖着。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夜枭已经稍稍加快脚步,朝着那片荒草示意。
就在这时,婉儿忽然极其用力地抓住裴照肩膀的衣料,身体细微地绷紧。
裴照立刻察觉,顺着她僵直的视线望去——
右侧,十几步外,一队五人的狄兵正从烟雾中钻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径直而来。
为首那人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似乎已经扫到了他们的身影,眉头一皱,手按上了刀柄。
夜枭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两名受伤的赤焰军战士也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将裴照和婉儿隐隐护在身后。
空气,骤然凝固。
只有远处的火光在他们侧脸上跳跃,映出彼此眼中冰冷的决绝。
夜枭极其轻微地,朝左侧马厩阴暗处偏了一下头。
那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退路——冲进更混乱的马匹和人群里,利用最后一点混乱,赌那一线生机。
裴照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与火气息的空气,手臂稳稳地托着背上的妹妹。
夜枭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极其轻微,如同死神的叹息。
那队狄兵为首者,目光终于牢牢锁定了他们,嘴唇翕动,似乎就要喊出那声示警——
马厩深处,一匹格外高大的黑色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嘶,猛地挣脱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