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非晚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她想说“你起来”,但嘴唇动了动,却成了另一句话。
“你凭什么?”
“臣只有这张脸,这颗心,这条命,”燕迟顿了顿,“殿下觉得,够么?”
然后他伏下身去,额头缓缓地磕在落叶上。金黄的叶子贴在他额前,沾了泥土,沾了碎屑。他没有起来,就那么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你……”
她只说出这一个字。
燕迟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低处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臣自请入赘,为奴为仆,任殿下驱使,还请……”
他的声音断了,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他说不出口。他伏在地上,后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许非晚看见他的手指陷进了落叶里,指节泛白。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燕迟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蹲了下来。
裙摆铺在落叶上,石榴红的丝绸沾了泥土,沾了碎叶,沾了几片金灿灿的银杏。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燕世子,”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你抬头看着我。”
燕迟慢慢地抬起头。
他眼眶里的水珠,闪着,晃着,就是不落下来。
许非晚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那张好看地过分的脸,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伸手捏了一下,酸得她差点没忍住。
“你知道,”她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高兴,“入赘是什么意思么?”
燕迟点了点头。
“以后你死了,牌位上都要写许门燕氏。”
“臣知道。”
她忽然想起太皇奶奶札记里的一句话——
“为君者,当识人之屈而不辱其志。”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他跪过的地方,落叶上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坑,泥土微微下陷。他跪得那么用力,那么决绝,像是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跪下去了就再也没有资格站起来。
银杏叶落下,像一场盛大而寂寞的雨。
然后许非晚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正在飘落的银杏叶。
叶子金灿灿的,躺在她的掌心里,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把小小的金扇子。她低头看了一瞬,然后拉过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凉,骨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把那片银杏叶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合上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以后,”她说,语气淡淡的,但声音有一点发紧,“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手在燕迟的手背上停了一瞬,凉意从她指尖漫开。
燕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片金黄的叶子,看着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滑开。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很轻,像一片落在手心里的叶子,又像一根羽毛,划过去就没有了痕迹。
他攥紧了那片叶子,攥得很紧,像是怕被风吹走了,又像是怕它从指缝间漏下去。
“……臣谢殿下。”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站起身,冲他抬了抬下巴:“走吧,陪本宫去吃茯苓糕。”
马车在街边那家糕点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门脸儿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支着一张油布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木桌木凳,有几个路人正坐着喝茶吃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