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叫陆……陆……陆铭……”
“陆铭?”许非晚皱着眉头,“你爹是谁?”
“臣、臣父是……是工部郎中陆……陆……”
“工部郎中陆谨?”
“是是是……正是家父……”
许非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宝蓝色的袍子上停了一瞬:“你方才说什么活不轻松来着的,本宫没听懂,还请陆公子再说一遍。”
“臣一时嘴快、胡说八道……还请、还请殿下恕罪……”
“那本宫给你个轻松的活怎么样?”
陆铭不敢不应:“殿下尽管吩咐,臣愿为殿下效、效犬马之劳!”
“太傅向来节俭,周公子的鞋子倒是奢侈。”许非晚低下头细细端详了一下周秉文刚刚脱下来的鞋子,像是新的一样,绣着暗纹,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她点了点头,又冲着如月使了个眼色,如月立刻搬来一张凳子,许非晚按着身边的燕迟的肩膀让他坐下去,“既然是好东西,那就劳烦陆公子给世子穿上吧,这活轻松,一点不累人。”
燕迟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
满园的人都愣住了。
陆铭像是石化了一样,半天动不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看来陆公子哑巴了,”许非晚冷笑一声,“手还能动吗?动不了的话就砍了吧。”
“没、没……”陆铭浑身一抖,像是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他颤抖着往前爬了几步,双手捧着周秉文的鞋子,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跪在燕迟面前,手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鞋子套到燕迟脚上。穿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还有你,”许非晚盯着墨绿色袍子,“什么名字?”
“臣、臣叫赵……赵……”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完整。
“行了行了,”许非晚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别结巴了,本宫懒得记。回去让你爹教教你,贵宾没来之前能不能喝酒。醉酒失仪,像什么样子。”
赵什么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砰地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谢殿下恩典”,声音又碎又乱,像在念经。
许非晚走到另外两个公子哥儿面前。那两个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整个人缩成了两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板缝里。她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像在打量两棵没什么用的草,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你们俩,谁让你们按着燕世子的?”
“是……是周公子。”两人异口同声。
“按着他做什么?”许非晚明知故问。
“给……给老侯爷的刀磕、磕头……”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人回了话。
许非晚没有再看他俩。她看着那张案几——紫檀木的案几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供着一把长刀。刀身宽阔厚重,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绦,刀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周公子,这磕头……是你的意思?”
“不、不是,是小侯爷吩咐了,今日来的、来的客人,都要磕个头,就、就当是祭奠老侯爷。”周秉文结结巴巴地答话。
然后许非晚的目光就落在了纪逢川身上。
纪逢川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就是怕了。不是怕许非晚这个人,是怕她那张嘴,怕她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