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非晚跟着许珹回御书房。
她一路上叽叽喳喳,说这个大臣的帽子歪了,那个御史的胡子翘了,把许珹逗得直笑。
“父皇,那个质子……他为什么不穿鞋啊?”她装作随口一问。
许珹的笑意淡了些:“北凉的规矩。质子不许穿鞋,以示臣服。”
“什么规矩?分明是羞辱。”
“当然是羞辱。”许珹端起茶盏,冷笑了一声,“北凉新皇要朕看见,他把先帝的儿子踩到了什么地步。”
“哦。”
“今天不错,没睡着。”许珹抿了一口茶,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因为今天的事新鲜。”她理直气壮地说,“北凉献质子,多热闹。平时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地说什么赋税、什么军饷、什么河工,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谁听了不困?”
许珹被她这副歪理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倒是有理了。”
“本来就是嘛。”
“你呀你,”许珹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宠溺,“你太皇奶奶十六岁就能和底下的老臣辩上三百个回合了,你没睡觉你得意什么……”
“停。”许非晚侧过头,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父皇,我哪能和太皇奶奶比。”
“能不能有点出息?”
许非晚没吭声,拿起果盘里的葡萄就往嘴里塞。
许非晚在这座开封城里,活得肆意张扬,人尽皆知。
她摔过御史中丞家的茶盏,说是“这茶太苦,你们家是买不起好茶吗”。
她在街上纵马踩了小贩的摊子,扔下一锭银子,头也不回地说“赔你的,多的算赏你的”。
她在宫宴上当众把一碗热汤泼在某个的贵女身上,笑眯眯地说“手滑了”。
她还养了一院子清客,整日里丝竹管弦,饮酒作乐。
满开封的人提起熙宁公主,没有不又笑着又摇头的。
骄纵跋扈、胸无城府、荒淫无度——这些词像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照单全收。
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曾经疑似活腻了在酒楼里公开表示:“熙宁公主就是个草包,除了投了个好胎,什么都不是。”
她听说之后,笑了好久,然后让如月给他送了一盒点心,附了一张纸条:“言之有理。”
公子吓得差点没当场去世。
她还喜欢在朝堂上装傻。每月十五听政,她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偶尔父皇问她“你怎么看”,她就眨巴着眼睛说:“啊?儿臣没听清,父皇再说一遍?”
气得许珹直瞪眼,却又拿她没办法。
有时候她也会故意说一些不着调的话。比如靖和十五年的那个冬天,大臣们为了西北军饷吵得不可开交,她睡眼朦胧地忽然来一句——
“那个……是不是该给边关的将士们多配些棉袄?天凉,别冻着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军饷和棉袄,那是一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