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道:“阿里·艾哈迈德今年六十四岁了。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但他相信,会有人接替他的。因为他的儿子回来了,因为中巴两国的志愿者来了,因为那些烈士的恩情,巴基斯坦人民不会忘记。”
“他说,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守墓是他的本分,就像农民种地、工人做工一样。他说这些中国烈士是他的朋友,朋友的家人在万里之外来不了,他替他们守着,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注意到他说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想,对于阿里·艾哈迈德来说,这些墓碑后面的每一个名字,都不只是名字,而是一个个活过、笑过、流过汗也流过血的人。六十年的守护,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情感,一种选择,一种承诺。”
写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是周日的深夜了。宋海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莫少兰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写完了?”
“写完了。”
“吃面。”
宋海歌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是骨头汤,浓郁鲜美。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品味着。
“少兰。”
“嗯。”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熬夜。”
莫少兰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的书就是我的书。”莫少兰说,“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看过。你写的每一个故事,我都知道。你不用谢我,因为这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宋海歌放下碗,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北京的十一月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像是这座城市在轻轻地呼吸。
“少兰。”
“嗯。”
“等书出了,我们一起回吉尔吉特。给老阿里送一本。”
“好。”
“然后我们去红其拉甫。再看一次那条路。”
“好。”
“然后回来,我们结婚。”
莫少兰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好。”莫少兰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宋海歌睁开眼睛,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客厅的灯光很暖,照在莫少兰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说什么?”
“我说好。”莫少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来,“我们结婚。”
宋海歌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莫少兰的手。
“不反悔?”
“不反悔。”
“确定?”
“确定。”
宋海歌看着莫少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窗外的夜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远处的天空中,有一颗星星很亮,不知道是不是木星,就那么安静地挂在天上,发出稳定的、柔和的光。
宋海歌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巴基斯坦的星星和中国的星星是一样的亮。
她想起阿里·艾哈迈德说过的话,这些中国烈士是我的朋友。
她想起卡里姆说过的话,做人要对得起帮助过你的人。
她想起纳迪姆说过的话,我要用自己的技术建设巴基斯坦。
她想起王厂长说过的话,那种感觉,是钱买不来的。
她想起拉希德说过的话,孩子,你爷爷在天上会为你骄傲的。
她想起莫少兰说过的话,以后每年都去看星星吧,不管在哪儿。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好,每年都看。
宋海歌把莫少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少兰。”
“嗯。”
“我们结婚。永远在一起。”
莫少兰没有回答,但她俯过身来,在宋海歌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风,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水。
“好。”莫少兰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