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女士,我觉得中国太神奇了。”卡里姆有一次在咖啡馆里对宋海歌说,“这里的路很宽,楼很高,地铁很快。但我最喜欢的不是这些。”
“那你最喜欢什么?”
卡里姆想了想,认真地说:“最喜欢这里的人。他们对我很好。我的中国同学帮我改作业,食堂的阿姨多给我打一勺菜,连门口的保安都会跟我打招呼。我在这里,不觉得自己是外国人,觉得自己是客人。好客人。”
宋海歌听着他的话,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这就是中巴友谊最真实的样子。不是在新闻联播里,不是在政府公报里,而是在食堂阿姨多打的一勺菜里,在保安大叔的一句问候里,在一个巴基斯坦年轻人感受到的温暖和善意里。
七月,宋海歌的系列文章正式结集出版。书名叫《喀喇昆仑的星光》,收录了她这两年来写的二十多篇文章,从爷爷的修路故事到吉尔吉特烈士陵园,从瓜达尔港的中文课到喀喇昆仑公路的重走之旅。
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像帕米尔高原上的夜空。封面上有一颗星星,不大,但很亮。那是宋海歌自己设计的,她给设计师提的要求是:“要让人一看就觉得温暖,觉得有希望。”
莫少兰为这本书写了一篇序。序很短,只有几百字,但宋海歌读了之后哭了。
“海歌写的这些文章,不是新闻,不是报告,不是散文。是一种我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她只是在记录,记录那些可能会被遗忘的人和事。但她记录的方式很特别,不煽情,不说教,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事实摆在那里。可就是这种安安静静的记录,让人读完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这就是她做这件事的意义。不是改变什么,而是让什么不被改变。”
“那些故事,那些人,那些在喀喇昆仑公路上流过汗、洒过血、献出生命的普通人,他们的名字可能不会被写进历史书,但被海歌写进了这本书里。只要这本书还在,他们就不会被遗忘。”
宋海歌把那段话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哭。哭完之后又觉得好笑,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新书发布会定在八月初,地点是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宋海歌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有些紧张。莫少兰陪她一起去,在台下坐着,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干净利落。
发布会规模不大,但来了不少人。有出版社的编辑,有媒体的记者,有商务部和中巴经济走廊办公室的同事,还有一些从网上看到消息自发来的读者。
宋海歌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心跳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书,读了其中一段。
那段文字写的是阿里·艾哈迈德。
“他对我说,他守的不是坟墓,是恩情。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他们在这里,在我心里。我要是走了,谁替他们的家人看着他们?”
台下很安静。有人开始擦眼泪。
宋海歌继续往下读。
“阿里·艾哈迈德今年六十三岁了,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但他相信,会有人接替他的。因为那些烈士的恩情,巴基斯坦人民不会忘记。”
读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掌声不大,但很真诚。
发布会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要签名。宋海歌握着笔,一个一个地签。有人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写了这些故事”,有人把书翻开指着某一段说“这一段我读了很多遍”,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那里,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宋海歌签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抬起头,发现是莫少兰。莫少兰手里拿着那本书,翻到序言那一页,递到她面前。
“签一下。”莫少兰说。
宋海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在序言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送给少兰。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条路。海歌。”
莫少兰接过书,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把书收进包里,伸手挽住了宋海歌的胳膊。
“走吧,回家了。”
“回家。”
两个人走出博览会大厅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的天际线上还有最后一抹晚霞,橘红色的,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宋海歌仰头看着那片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气。北京的空气里有夏天的燥热和尘土的味道,但这一刻她觉得一切都是好的。
“少兰。”
“嗯。”
“你说爷爷在天上能看到今天这一幕吗?”
莫少兰想了想,说:“能的。他一定在上面看着你,笑着呢。”
宋海歌的眼眶又湿了。她没有擦,让晚风吹干。
远处的天空中,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很小,很淡,但它在那里。
宋海歌看着那颗星星,在心里对爷爷说了一句话。
爷爷,你的故事,我写进书里了。不会被人忘记的。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温度。宋海歌挽着莫少兰的胳膊,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是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