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叔说,谢谢你记得那些烈士。”拉希德说,“他说,你写的东西,比他守了几十年的墓还管用。因为守墓只是让烈士不孤单,而你的文章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让他们活在了更多人的记忆里。”
宋海歌的眼眶湿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笑着说:“拉希德先生,请您转告您的叔叔,我会继续写下去的。”
招待会结束后,两个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大使馆的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花园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正是结果的季节,红彤彤的石榴挂在枝头,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少兰,你知道吗,巴基斯坦的国花是素馨花,而石榴在很多巴基斯坦文化中象征着友谊和繁荣。”宋海歌伸手轻轻碰了碰一颗石榴,“我爷爷说,当年他们在工地上种了几棵石榴树,后来都活了,每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莫少兰走到她身边,也伸手碰了碰那颗石榴。
“海歌,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那一代人种下的不只是石榴树,还有友谊的种子。六十年过去了,那些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结出了累累硕果。”
宋海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上。
“少兰,我想把那本相册和那篇文章做成一本小册子,给我妈和阿里叔叔他们都寄一份。你说好不好?”
“好。”莫少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帮你排版。”
两个人并肩站在石榴树下,花园里的灯光在她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宴会厅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那首《中巴友谊之歌》,旋律悠扬而深情。
宋海歌侧过头,在莫少兰的发鬓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莫少兰微微侧过脸来,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海歌。”她说。
“嗯?”
“以后每年都来参加中巴建交纪念活动吧,我们一起。”
宋海歌笑了,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好。”她说,“每年都来。”
回家的路上,宋海歌开车,莫少兰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手机里在招待会上拍的照片。有一张是她们两个人的合影,站在石榴树下,笑得都很灿烂。
“这张拍得好。”莫少兰把手机举到宋海歌眼前。
宋海歌瞟了一眼,说:“你笑得好看。”
“你也好看。”莫少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宋海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宋海歌觉得,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因为这些年的经历,因为那些远去的人和事,因为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亲切和温暖。
回到家,宋海歌洗了澡出来,看到莫少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阿里寄来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少兰。”
“嗯。”
“你说我们把这些故事写成一本书,好不好?不只是我的文章,还有爷爷的信、阿里的照片、拉希德的照片、烈士陵园的资料,全都放进去。”
莫少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光。
“好。”她说,“我帮你整理。”
宋海歌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她肩上,看着那本相册里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爷爷还很年轻,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腰板笔直,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的人中间。阳光很烈,他的眼睛微微眯着,但嘴角在笑。
“少兰,你说爷爷如果能看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他会说什么?”
莫少兰想了想,说:“他会说,好孩子,你们走的路是对的。”
宋海歌笑了,把脸埋在莫少兰的肩窝里。
窗外,北京的夜色温柔而深邃。远处有星星在闪烁,不多,但很亮。宋海歌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巴基斯坦的星星和中国的星星是一样的亮。”
她忽然觉得,爷爷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他就在那些星星里,看着她,陪着她,替她照亮前行的路。
而她不是一个人在走。莫少兰在她身边,阿里一家在她身后,那些素未谋面的读者在远方支持她,那些长眠在吉尔吉特的烈士在天上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爷爷说了一句话。
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