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歌怔了一下,没想到处长会这么支持。
“处长,谢谢您。”
处长摆了摆手:“谢什么?你做的这件事,比开十个会都有意义。去吧。”
宋海歌走出处长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轻快了许多。她给莫少兰发了一条消息:“处长说帮我往上推。”
莫少兰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文章在部内刊发之后,反响出乎宋海歌的预料。很多不认识的同事给她发邮件,说读了文章很感动,说自己的长辈也参加过援巴建设,说谢谢她替大家去看望那些长眠在异国的烈士。
有人专门找到了商务部官网的留言板,写下了一段话:“看了宋海歌同志的文章,我流泪了。我的大伯也是喀喇昆仑公路的建设者,他活着回来了,但落下了残疾。他从来不提当年的事,直到去世我才知道他修过那条路。谢谢宋海歌同志替所有建设者的家人去看望那些长眠在异国的英烈。”
宋海歌把那段留言截图保存了下来,发给了莫少兰。
“你看,我替别人做了他们想做但没做到的事。”她说。
莫少兰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但并不是所有的反馈都是善意的。文章发出后的第三天,宋海歌在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有两个不认识的同事在小声议论。
“就是她,写了那个巴基斯坦的文章,部内刊发了。”
“商务部的人写文章,不务正业吧。”
“谁知道呢,想出风头呗。”
宋海歌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觉得米饭干巴巴的,咽下去有些费劲。
小周坐在她对面,显然也听到了。小姑娘脸色一变,就要站起来,被宋海歌一把按住了。
“吃饭。”宋海歌说,语气平静。
“海歌姐,她们……”
“吃饭。”宋海歌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小周咬着嘴唇坐下了,一碗饭吃得气鼓鼓的。
下午,宋海歌回到办公室,发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想出名想疯了?”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钟,然后删掉了。
下班后,莫少兰来接她。一上车,莫少兰就问:“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宋海歌犹豫了一下,把食堂里的议论和那条匿名短信的事说了。莫少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那边也有类似的声音。有人在我们院的内网论坛上发帖,说你借工作之便搞个人宣传,说你一个副处长不好好干本职工作,整天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海歌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驰的路灯,心里闷闷的。
“少兰,我是不是太高调了?”
莫少兰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宋海歌。
“海歌,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做的是对的事。那些烈士的故事,那些守墓人的坚守,那些普通巴基斯坦百姓的善意,如果没有人写出来,就没有人知道。你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出风头,你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中巴友谊最真实的样子。”
她伸手握住宋海歌的手:“你爷爷知道你在做这件事,他会为你骄傲。我知道你在做这件事,我也为你骄傲。至于那些不认识的人怎么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海歌看着莫少兰,车内的光线昏暗,但莫少兰的眼睛很亮。
“少兰,你是不是专门学过怎么安慰人?”
莫少兰笑了一下:“没有。我只是在说事实。”
宋海歌也笑了,笑完之后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开了。
“走吧,回家。”莫少兰重新发动了车子。
宋海歌靠在座椅上,看着莫少兰专注开车的侧脸,觉得那些不愉快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你,也总有人不喜欢你。她能做的,就是继续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然后和相信自己的人站在一起。
那天晚上,莫少兰做了一桌子菜。宋海歌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莫少兰问。
“好吃。”宋海歌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莫少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宋海歌靠在莫少兰肩上,翻着手机里在吉尔吉特拍的照片。
“少兰,你说那个守墓人阿里·艾哈迈德,他一个人守了三十八年,图什么?”
莫少兰想了想,说:“他不图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应该这么做。”宋海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宏大的道理都有力量。
“对。”莫少兰说,“应该这么做。就像你写那篇文章,不是因为有人让你写,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写。”
宋海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少兰,我想把在吉尔吉特的见闻写成一系列文章。不只是烈士陵园,还有阿里一家,还有喀喇昆仑公路上的那些故事。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中巴友谊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人心里的。”
莫少兰低下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就写。”莫少兰说,“我帮你。”
窗外,夜色如水。北京的秋天已经在路上了,晚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宋海歌窝在莫少兰怀里,觉得心里很安静,很踏实。
那些不愉快的声音还在远处,但已经影响不到她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有谁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