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进行到第三天,所有议程圆满结束。闭幕式上,中巴双方共同发布了《中巴经贸合作论坛联合声明》,提出将在数字经济、农业科技、矿产资源开发、信息技术等领域深化合作,推动中巴经济走廊2.0阶段取得更大进展。
宋海歌站在会场门口送别巴方嘉宾的时候,拉希德次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女士,我听说你准备去吉尔吉特。”拉希德说,“很好,你去看看,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的感受。”
“我会的。”宋海歌说。
“还有一件事。”拉希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吉尔吉特中国烈士陵园守墓人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接待你。”
宋海歌接过信封,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拉希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孩子,你爷爷在天上会为你骄傲的。”
宋海歌的眼眶又热了,但她忍住了,笑着点了点头。
论坛结束后有一个考察行程,中巴双方代表一起参观了□□堡附近的一些中巴合作项目。莫少兰全程陪同,两个人坐一辆车,中午休息的时候找阴凉的地方坐着喝奶茶。
“少兰,明天的考察结束后你就该回北京了。”宋海歌捧着杯子,语气有些低落。
“嗯,会议已经定好了,后天上午的机票。”莫少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去吉尔吉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就给我发消息,回来了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宋海歌笑了笑,“你这段话已经说了不下五遍了。”
“因为你记不住。”莫少兰毫不客气地说。
宋海歌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处的山峦。那些山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线条粗犷而坚硬,像是大地的脊梁。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个细节,修路的时候,工人们要在悬崖峭壁上打炮眼,腰上拴着绳子,悬在半空中,一干就是几个小时。有一回爷爷的保险绳被石头磨得快断了,是一个叫阿卜杜勒的巴基斯坦工友发现了,大声喊他上来,救了爷爷一命。
后来爷爷和阿卜杜勒成了好朋友,每年春节都会写信给他拜年。阿卜杜勒去世的时候,爷爷专门给阿卜杜勒的儿子寄了一笔钱,说那是给老朋友的丧仪,请务必收下。
这些故事被爷爷翻来覆去地讲了几十年,讲得宋海歌都能倒背如流了。但她从来没有听厌过,每一次听都觉得像是第一次,都会红了眼眶。
“少兰。”宋海歌放下奶茶杯子,声音有些涩。
“嗯?”
“我在想,如果爷爷还活着,看到我现在在做的事情,他会怎么说。”
莫少兰侧过头来看她,目光柔和得像□□堡傍晚的光线。
“他会说,好孩子,你走的路是对的。”
宋海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考察行程结束的那天下午,莫少兰坐上了回北京的航班。宋海歌在□□堡机场送她,两个人在安检口前面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到了给我发消息。”最后是宋海歌先打破了沉默。
“这句话应该我说。”莫少兰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无奈的笑,“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是谁去谁留?”
宋海歌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不是一个擅长表达不舍的人,但此刻她心里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莫少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拢了拢她被机场空调吹散的头发。
“就几天的事,很快又见面了。”莫少兰说,“你不是还要去烈士陵园吗?正事要紧。”
宋海歌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平安。”她说。
莫少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冲宋海歌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宋海歌在机场大厅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莫少兰发来的消息:“我已经过了安检,在登机口了。你别在机场磨蹭了,赶紧回去休息。”
宋海歌苦笑了一下,这人连她会在机场发呆都预料到了。她回了一个“好”字,转身出了机场。
回到酒店,宋海歌收拾好去吉尔吉特的行李。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装下了,两件换洗衣服、一瓶从国内带去的白酒、那本阿里送的相册、爷爷生前用过的旧军用水壶,还有一包莫少兰给她准备的应急药品。
晚上,她给阿里打了个电话。阿里说第二天一早会在吉尔吉特市区的汽车站接她,然后带她去烈士陵园。
“宋女士,你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阿里在电话那头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陵园的守墓人叫阿里·艾哈迈德,是第三代了,他的爷爷当年参加了中国烈士的葬礼。他知道你要来,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