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关于巴基斯坦的纪录片。纪录片里讲到了喀喇昆仑公路,讲到了那些牺牲的建设者,讲到了吉尔吉特的中国烈士陵园。
画面切到陵园的时候,宋海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屏幕上,白色的墓碑一排一排整齐地排列着,松柏青青,阳光洒在碑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这就是爷爷的战友们长眠的地方。”宋海歌的声音很低,“88个人,最小的才十九岁。”
莫少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纪录片里出现了一个老人的面孔。他穿着白色长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站在墓碑前,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这些中国孩子离家太远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孤单。”
宋海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起拉希德说过的话,三代守墓人,将近六十年的守护,替那些素未谋面的中国烈士守着最后的安息之地。
“少兰。”她吸了吸鼻子。
“嗯。”
“我想去那里。我想去看看那些墓碑,想替爷爷给他的战友们敬一杯酒。”
莫少兰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好。我陪你去。”莫少兰说,“等明年论坛结束,我们一起去。”
宋海歌把脸埋在莫少兰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她衣领的一小块。
纪录片播完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宋海歌靠在莫少兰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莫少兰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想把她的头挪到靠垫上,但宋海歌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怎么都掰不开。
“海歌。”莫少兰轻声叫她。
宋海歌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睡着。”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靠着你。”
莫少兰没有再动,就那样让她靠着。客厅里的灯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少兰。”宋海歌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烈士,他们有没有想过,六十年后,会有一个巴基斯坦老人替他们守着墓,会有一个中国女人千里迢迢来看他们?”
莫少兰想了想,说:“也许没有想过。但那些烈士在修路的时候,一定想过一件事,他们做的一切,会让两个国家的人过得更好。至于六十年后谁会来看他们,他们不在意。”
宋海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少兰,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他们不在意。但我在意。”
她坐直身子,转过身来面对莫少兰,认真地说:“我想替那些没有机会来的烈士家属,去看望那些长眠在异国的人。我想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有人感激他们,有人替他们的家人守望着他们。”
莫少兰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你已经决定了。”莫少兰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海歌点了点头。
“那就去。”莫少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着,窗帘在月光中微微飘动。宋海歌和莫少兰并肩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是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