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大人领路。”他毫无感情的吩咐。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西厂。
这是宁珏第一次来此。
难得这般煞气重重之地,能有这般光景。满园梨杏争春朵朵开,丛间种植夹竹桃,正有一番别样幽艳雅致。
老七话少,但能感受到为人刚正不阿。
“殿下是要见都督吗?”老七似是思虑、斟酌好久,才开的口。
宁珏生生牵起唇角,应了一声。
那难道是来此废人生育能力的?
走着走着,忆起这些时日自己严令禁止谢凛出现在二皇子府上,如今却找上门来……于理不合。
“你们厂内,可有一人姓药,医术颇好?”宁珏问道。
老七步伐明显顿了,左右瞧着四下无人,才堪堪道:“确有,但都督在府内养幕僚,易招圣上猜忌,索性让药大人住在偏院,不得任何人打扰。”
宁珏细眉轻挑,转头反驳:“若有人问起,都督该如何回答?”
“说、说……”老七支支吾吾,半晌,干脆豁出去道,“都督养的娈童。”
话落,宁珏剧烈的咳嗽起来。
真是胆大包天,辱没斯文。
他顺了顺胸脯:“你就不怕本王告发西厂?”
见青年后脊端直,不卑不亢,斜睨来的眼神似冬水,寒彻入骨。
听罢,老七一时竟未曾反应过来,心下抛出质疑。
说好的二殿下和老大同生共死,倾心相付呢?!
“殿下!昔年三国刘关张桃园结义,生死与共。您既已和我家主公立毒誓,结拜盟友,怎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老七抿唇抱拳,心下清楚这番话说给皇子,能治自身大不敬、悖逆皇室之罪。
老七有些紧张无措的神色流进宁珏眼瞳中,掩唇一笑。
宁珏大步向前:“本王说说而已,怎的如此死板?”忍不住腹诽,今日自己竟有闲心和旁人调笑,委实不符清冷皇子身份!
言如定海神针,转瞬便将老七汹涌澎湃的心海平复。
然这一切皆被人收近眼底。
宁珏专注盯着脚下花岗石的地板,纹路似蛛网贪恋黏合一起。全然不知自己又要投怀送抱了。
直至被撞,他揉揉额头,甚是不满正欲呵斥。
却在脑海晕眩之意定住,瞧清面前景象。
眼前碧波荡漾,唯独露出那片紧实的肌理,灼烫气息惹河水晕出根根分明的波纹。
“殿下,臣青色的亵衣可还好看?”
嗓音沙哑沉寂似林间洞穴伏于石板奄奄喘息水珠滴进宁珏头顶。
本应有条不紊的心琴此刻却乱了节奏,弦音似被铜片连着拨了数次。
抬头,谢凛脸庞浸泡宁珏眼眸。
男人不似寻常的俊美可形容,那标志的下颌凌厉似弯刀锋,厉眉野性气魄悉数压抑不住,偏生那对凤眸本应大展戏谑调侃,但却盛满往日难见的柔气,甚至饱含丝丝小心。
宁珏看得怔了神,身为皇子多次撞进大臣怀中,难免引人多想。
“殿下?”
再唤,才足以将青年思绪拉回。
宁珏装作无事发生,后退两步,矜持的整理微乱的衣襟,“嗯,都督安好。”
“殿下,笑起来很美。”谢凛不吝啬的夸奖。
宁珏禅袖袍灰尘的手一顿,自持的点了点头。
二人各揣心事的进入谢凛寝室。
门闩落锁,喂给老七一个闭门羹。
四周干净利索,并无繁冗的陈设摆饰,一塌一桌足以占据大半地盘。只是椅背上凌乱的飞鱼服,稍显扎眼。
宁珏抿了抿干涩的唇肉,眼底点出失光星子。
未曾通传,贸然前来,竟还进了谢凛的寝房,不合规矩!
然在宁珏在思忖此举规束,旁侧男人还在纠结方才之事。
明明刚刚对老七笑的那般风发,缘何到了我这里就又冻成北极!
宁珏打破僵局:“都督房内过于节省,竟连灯都不点,当真是我大盛清流臣子。”
见他一板一眼说教,谢凛不解的望向窗棂外天光明媚,只好被迫掌了灯。
谢凛道:“殿下来西厂当真让臣大喜,可是思念臣陪伴?”
这句话他确实没耍嘴皮,刚刚好不容易入梦,却因外头吵闹声被迫醒来,一时间谢凛气愤达到顶峰,拍开门势必要瞧瞧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在这时候叨扰?!走在半道远远望见,那一抹玄色矗立在杏花树下。
怒火被扑面来的惊诧浇透,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辨不得梦与现实。
早已习惯此人贫嘴的宁珏现下未起波澜,仿佛练就一身铁骨磐石心的本事,自顾自的摘下幕篱。
许是闷久,宁珏唇颊皆沁出薄汗水珠,连那长睫都未曾放过,趴在其上。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格外清晰 ,平日白扑扑的脸蛋此刻皆被芙蓉色盘根占据。尤是拿幕篱飒爽脱落,绯色朱锦袍堪比溪流鲤鱼一跃龙门的无上风光。
空气也为之臣服,静置半空。
但谢凛眼中浓浓的惊艳之意渐渐被阴霾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