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山里风大,轩窗没有关严实,透进丝丝缕缕的凉意,扶渊起身前去合上。
陈清浅看着他身影,问道:“你说,出城的路什么时候才通呢?”
“时候尚早,按以往来说,还要持续下一个月左右的雪。”
陈清浅闻言,低垂了目光。
扶渊看出了她的失落,他心里泛着酸,小心翼翼地问着:“你要走了吗?”
“嗯。”
得了肯定的回答,扶渊脚步急切地走近,单膝蹲下,就这么仰望着她,烛火将她脸颊轮廓晕染,有着梦幻感。
他抑制住自己想伸手抚摸的冲动,但他此刻难过,憋红了眼睛。
“你……你不要那些百年松木了吗?”
陈清浅垂眼看他,此刻有些“居高临下”,她清晰地看清他眼里泛红的泪花,她不止一次被这个山里少年的情意震撼。
仿佛此刻她只要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便能摒弃之前观念的不同,帮她实现。
不过认识寥寥数月,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情感?
她斟酌着用词,开口道:“我辛苦找到的,怎么会放着唾手可得的生意不做呢?”
扶渊没说话,眼里蓄满了泪。
“扶渊,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人,注定没有结果的,你忘了我吧。”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那盆寒兰,继续说。“下一次相见,我们兴许就是对立面。”
扶渊依旧没说话,他站起来,起身之际顺势滑落一滴泪,轻轻地搭落在陈清浅的脚上,湿润而又滚烫。
在扶渊的角度,昏黄烛火下,烛光落在她侧脸,柔化了她精致的脸庞,这让他想起了山里的蝴蝶,橙黄色的蝴蝶,美好又梦幻。
陈清浅避无可避,只得抬头看他。
谁知眼前人气息突然逼近,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陈清浅忽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竟毫无预兆地弯下腰,俊冷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的长睫几乎要扫到她的鼻尖时,她的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她像只受惊的雀儿猛地侧头,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最终只擦过耳畔散乱的发丝。
空气凝固了。
扶渊身心骤然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你…..."
“不……不可以!”陈清浅声音拔高了些,窗外寒风呼呼作响,盖过她擂鼓般的心跳。那缕被吻过的头发正烫得惊人,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段未能斩断的丝线。
扶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发红的眼此刻染上了几分欲望,再想动作时,眼前人说了一句一句透心凉的话,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我已经有婚约了。”似乎怕他不信,又补充,“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
扶渊试图从她神情里探出撒谎的蛛丝马迹,可惜,一丝都没有。他颤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此刻心口犹如被利器刺中,痛得他泪流满面。
“所以,你执意回去,是因为他吗?”
“是。”
扶渊沉默良久,直到风吹干了泪痕,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给你倒水。”然后魂不守舍地将已经凉透的水端了出去,并合上了门。
两人没再说过话,扶锟看出了端倪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临别前,他又做了一锅好吃的,拉着陈清浅吃下才看着她离开。
于扶锟而言,陈清浅就像他的闺女一般,乖巧伶俐。
陈清浅第二天便返回凇城城内,时日又过了一月有余,凇城已经提前进入了冬天,山巅之上的树尖已经开始挂着冰霜,茫茫一片,寒风习习透人心凉。
在茶馆里听书的陈清浅听到楼下途径的闲客提了一句青芜山,她才知道,青芜山出事了。
循着街道上熙熙攘攘地声音,陈清浅将厢房轩窗撑开,一股寒意扑了脸,她看见许多人围观着,议论纷纷。
她预感不妙,连忙下楼。
人群中央,不知何处而来的外商,组了一支队伍从南面进山,经过三天的寻找,竟找到了南面深山中的一方天地,那里长满稀珍灵草,同时,还有狼群、毒蛇,虽是毒却也是药。
但他们有所准备,带了尖刀暗器,在地上堆积成山各式草药、浸泡的毒蛇和狼皮就是他们此番“战利品”。
陈清浅拨开人群,看见仍粘着血迹的狼皮,即便如今是冬天也闻不到异味,可一阵阵恶心感从腹部传来,让她惊悸又毛骨悚然。
许是惊恐让她生理不适,她头有些发晕,就在这一刹那,她似乎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她猛地抬头,看见对面人群里,站着一个人。
他身姿依旧,带着斗笠,淡着脸有着浓浓的冷漠疏离,只是露出的那双眼,没有怒气也没有恨意。
但陈清浅却看懂了,那是对贪婪人的无耻欲望感到失望,亦是无声的哀怨。
她在这一刻深刻的明白,她与扶渊,注定是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