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陈清浅,正在清心茶馆里喝茶听书。
她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从客多逐渐变少,从艳阳登顶直到暮色苍茫。
堂中说书人早已退场离去,她待得无趣了便要起身离去,却在晃眼之际透过轩窗看到那人从霞光中走来,看不清神情,却见对方走得坚定。
看方向,是城北。
是来找自己的吗?陈清浅心下猜想着,连忙下楼跟了上去。
扶渊察觉有人跟着,心中微动,转过身得见了多日未见的人。
“你,是要去找我的吗?”
扶渊垂眼看眼前的人,巧笑倩兮,含笑的眸里蕴含着动人的光,眉如远山,亦明媚生动。
她与自己不过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朋友”,也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按理说,不会有太多交集,可自己却犹如中了邪一般。
他竟然认真地思考了那桩“生意”,收她银钱带她进山,找所需之物。
这一想法来得突兀又迅速,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仔细斟酌。
一个月没进城,一个月没见,以为会忘记,但显然,自己高估了自己。
是什么情绪呢?兴许是她的坦率,兴许是空有一身执念进山失败狼狈的模样,亦或许是她的那一手好字,他自己理不清,随着内心便自投罗网,进城来寻她。
扶渊看着她,轻轻点头。
“找我谈事?是去茶馆里?”
“不想去。”
陈清浅知他惧生,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又说:“那跟我回家吧。”
扶渊没再拒绝,在她身后,脚步自觉地跟了上去。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陈清浅挽发的淡色发带随风而起,掠过他身前,撩了他胸前又吹远。
扶渊目光如炬,而后又避开这淡雅的香气。
两人一路直达陈府,将门合上之后,陈清浅问道:“你找我是有要事?”
“嗯。”扶渊越过陈清浅看见了角落里独兰花,他开口继续说,“之前你说的那个交易,我允了,价钱你开。”
至于是哪个“交易”,他们心知肚明。
“真的吗?”陈清浅听到这话,眸光都亮了几分,这意料之外的惊喜让她心情愉悦,却怎么也想不通其间缘由,“你怎么……突然间又同意了?”
扶渊垂眼没看她,“你一个千金之躯,柔弱至极却执意要达到目的,哪怕被人欺骗丢在山上,虽然我不理解,但这番勇气,我敬佩。”
陈清浅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也没有被拆穿的气恼,笑着说:“除了敬佩,我猜,还有同情?”
扶渊此时才抬起头,双目墨瞳毫无波澜,他没有直面回答她,只是岔开话题,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带你进山,寻你想要的,但你不可将旁的人带进山,百年松木难得却不能将其砍伐精光。”
陈清浅寻找百年松木的目的就是制墨,做生意,找到了势必会差人去砍伐,扶渊这要求,提得不合时宜却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他是走山客。
此番能答应带进山已是意料之外了,在这件事上若不让步的话,对方怕是会反悔。
陈清浅看着眼前如此认真的人,指尖轻扣着椅侧,“嗒嗒”声缓缓响起,像漫不经心地思量,又像是仔细斟酌。
须臾,发出声的主人脆笑着应着:“好,我答应你。”
扶渊以为她会因为这要求退缩,没想到对方答应了,这倒是让他有些不明所以了,愈发看不懂眼前的商人了。
“事先谈好,你若能带我找到百年松木,酬金五十两黄金,找不到就折半,半年为期限。”
“可以。”扶渊答应得利落。
两人达成协议,关系似乎也在此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扶渊终于开口问了心中憋了许久的疑惑。
他指着独兰花问道:“你真的不是富家千金吗?”
角落的独兰花,是陈清浅栽种的第二批,俨然长势不错,这实在不像是千金小姐会做的事。”
“我不是富家千金,栽花我也不怎么会,但可以学的。”陈清浅说道,“上次是受你的教,我重新买了一批,看来效果不错。”
扶渊眉头蹙了一下,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因为她出手阔绰,不单像一个谋求生意的商人。
“那我们何日能进山?”
扶渊抬头看了一眼天,黑云压城,不是个好天气,“待过些日子天气好些吧。”
“行。”
天色慢慢暗下来,扶渊辞别出了城。
三日后,天气逐渐转晴,他又进城来,却未曾想,在陈府前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