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一抬头见到沈清辞与傅爵衍站在面前,整张脸霎时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她的眼中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与深切的恐惧,泪水尚未擦干,仍挂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几次试图开口,却只发出一些断断续续、语不成句的音节。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勉强镇定少许,用细微而颤抖的声音挤出几句话来:“沈、沈小姐,傅先生……我、我真的没做什么坏事……我只是……只是心里难受,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了,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只是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傅爵衍闻言,眉头立刻蹙紧,语气依旧严厉而沉稳。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在阿玲脸上,不放过她神情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现在已是深更半夜,你不在裁缝铺给你安排的住处好好休息,却偏偏跑到别人家的老宅柴房里来,还躲在这里偷偷哭泣,甚至发出那些引人疑窦的声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必须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说明白,不要有任何隐瞒。”
阿玲被傅爵衍那严肃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因为用力,指关节都微微泛白。她低垂着头,肩膀因抽泣而轻轻发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愧疚,两种情绪交织撕扯,令她痛苦不堪。
经过漫长的内心挣扎,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目光里尽是彷徨无助与深深的痛苦。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阿玲的家远在乡下,家境十分贫寒,父母都是靠着几亩薄田辛勤耕作的普通农民,收入微薄,仅能勉强维持生计。去年,她的母亲突然患上重病,从此卧床不起,需要长期服药治疗,还得不时前往城里的医院进行复查,医疗开销像一座大山压在一家人身上。
家里原本就没有多少积蓄,为了给母亲治病,不仅很快花光了所有存款,还欠下了不少外债。阿玲心疼母亲被病痛折磨,也不忍心看着整个家被拖垮,于是主动提出外出打工,想靠自己挣来的钱为母亲治病。
经由同乡介绍,她来到伦敦唐人街的一家裁缝铺当起了学徒。虽然学徒的工钱很低,但她省吃俭用,每月总能攒下一些寄回家里。然而母亲的病情却日益加重,最近医生告知,必须进行一次大型手术才有转机,而手术费用高达五千英镑。这笔钱对阿玲而言,简直如同天文数字,遥不可及。
她四处奔走,向人求助:唐人街的街坊邻居大多生活也不宽裕,即便有心相助,也无力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她又尝试去找一些相识的华人客商,可人们或是担心她还不起,不愿借钱,甚至还有人见她孤弱,趁机欺负,逼迫她做一些违背意愿的事情。
就在阿玲走投无路、几乎陷入绝望之际,前些日子,她在唐人街附近偶然遇到了一个名叫托尼的英国男人。
托尼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顶着一头金色短发,眼神里时常流露出几分狡黠与凶狠。他常在唐人街一带游荡,平日游手好闲,做些不甚光彩的营生,街坊邻居大多对他避而远之,很少与他往来。
托尼主动接近阿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困境,于是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对她说,自己可以帮她凑齐母亲的手术费,而且不要求她立刻偿还,等她日后宽裕了再慢慢还也不迟。阿玲当时正处于山穷水尽的境地,听到托尼愿意伸出援手,既惊讶又欣喜,连忙向他道谢,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救星。
然而,托尼话头一转,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阿玲帮忙在张婆婆的老宅里“装神弄鬼”,吓唬张婆婆,逼她搬走。
托尼解释说,他看中了张婆婆老宅所处的位置,很想把宅子买下来做点生意,但张婆婆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感情深厚,坚决不肯搬离。他无可奈何,才想出这个办法,只要阿玲能帮他制造老宅“闹鬼”的假象,让张婆婆因恐惧而主动离开,他就会立即支付一笔酬金,数目足够支付她母亲的手术费用。
阿玲起初坚决拒绝了这个要求。张婆婆为人善良宽厚,平日很关照唐人街的年轻人,阿玲自己也受过婆婆的恩惠,怎能反过来伤害这样一位老人家?
可是一想到病榻上母亲痛苦的面容,想到那笔急需的救命钱,她的心就像被针扎般疼痛。
一边是待她慈祥的张婆婆,一边是生她养她、亟待救治的母亲,阿玲在良心的煎熬中挣扎了很久,最终,残酷的现实压倒了她的坚持,她不得不屈服,答应了托尼的要求。
托尼先支付了一部分定金,随后又详细教了她具体做法:让她在深夜潜入张婆婆的老宅,用薄纸蒙住手电筒,制造出幽暗闪烁的光影。同时模仿女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呜咽。还要她穿上厚重的鞋子,在二楼走廊上来回走动,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切,都是为了营造出一种阴森“闹鬼”的氛围,迫使独自居住的张婆婆心生恐惧,最终不得不搬离这所老宅,主动搬离这个地方。
而等到张婆婆真的搬走之后,托尼再趁机以极低的价格买下那栋老宅,到那时候再给她支付剩下的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