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餐一顿后,温灵扑在书桌前连写了四十分钟的压轴题,除第一小题略受皮外伤以外,其余崭新如初。
草稿纸挤满各色花卉,铃兰花细长的叶尖延伸,缠绕编织出方形薄片。
学习没进度,温灵干脆抛开笔躺上床。
裴识远的脸投影在纯白天花板,仿佛有所感,怯生生地望温灵一眼,抿嘴笑。
不不不,想什么呢,一天天的尽出幻觉,绝对是昨晚熬夜打游戏没睡好。
温灵挥开天花板上的人影,强制自己坐正了。
温灵原怀疑事故与裴识远有关,想着远离他就好了,结果裴识远和他一样是受害者。
也不一定,两人离得那样近,他没看清车朝谁而来,可能是单冲他们其中一人而来,另个算倒霉捎带手。
如果是冲他来的,那多半是李洋或赵嘉朔。
想用他来威慑赵嘉余,和赵嘉余叫板,但只是威慑没必要做那么绝,那架势,分明就是要置人于死地。
所以,目标其实是裴识远?
对于现在的裴家,温灵并不了解,能知道的信息全来自百度百科和一些捕风捉影的营销号。
裴儒,裴识远的爸,裴氏集团董事长,妻子曾曼文是歌唱家,来自教授和外交官结合的高知家庭。
裴修,裴识远的叔叔,与妻子死于八年前的一场意外,独子裴昀辰由裴儒抚养,就在北光中学读高一。
裴仪,裴识远的姑姑,长期活跃于慈善事业,后因病安心修养,独女裴识蕙自小体弱,没有上学,在国外疗养。
再之后,裴儒病重隐退,裴识远回国代理董事长一职,稳住裴氏集团的同时进军新能源产业。
裴昀辰则与季家联姻,将季家大批产业并入裴氏。
其余的,其余的,脑海里与商业相关的新闻寥寥无几,其余的全是裴二公子与季家大少爷的爱恨情仇。
温灵懊恼地拍脑门,早知多看点正经新闻,问赵嘉余点正经事了。
究竟是谁?没有一点线索,如何避免?
不对,嫌疑人不一定已经出现……
好复杂好复杂好复杂!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温灵就不会放任这件事发生,何况裴识远还是他朋友。
温灵仰面躺下,愁眉苦脸地翻身。
看来得先和裴识远搞好关系才行。
了解裴识远的人际关系,知晓裴识远的日常动向,对裴识远的一切了如指掌,就算凭他自己揪不出幕后黑手,至少也要帮裴识远避开事故。
但过去已经被改变了,他不可能顺其自然等到十年后的除夕夜,在事故前几分钟拉开裴识远,揪下司机质问。
他自以为尽在掌握之中的未来,早已发生偏移。
没事,至少最近几年肯定相安无事。
在那之前与裴识远成为顶好的朋友,提醒裴识远注意周围,裴识远发动裴氏的力量保护自己,肯定比他干着急有用。
温灵拿定主意,忘记没写完的试卷,闭上眼享受安宁的午觉。
不,不能睡,下周一月考,再不学就完蛋了。
啊——
为什么老天爷的怜悯如此吝啬,丢脑袋空空的他在高考之前,赵嘉余与他不熟,月考迫在眉睫,而他只想呼呼大睡,不问导数极限为何。
温灵认命般叹口气,心中默数十秒,十秒之后他就去写卷子。
三十秒后,温灵趴在试卷上睡着了。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睡,脸贴空白的选择题,以一种极易流口水的姿势。
可他真的好困,一动脑思考就好困,费劲气力最后证出题目给的条件,他还以为自己通了。
干啥呢?弄啥呢?算了,至少证出来确有其事,而非无中生有。题目也怪好的,还明面告诉说对哦,你证对啦!
温灵就这样放任自己混混沌沌地睡过一个下午,玩过一个上午,陪吴银珠浇花剪枝再一个下午。
转眼就到周一了。
预备铃打响,温灵顺人流走进最近的教室。
熟悉的高二(12)班,熟悉的后排靠窗,他的倒数之位。
这一刻,温灵的心才久违地紧张起来。
温灵着实不明白,都分东西校区了,怎么西校区的月考还要跑到东校区去,甚至叠加东校区的排名排考场。
赵嘉余自然远在高二(1)班,隔一栋楼,最远的斜对角,万丈光芒的学神聚集区。
而他这,基本全是西校区的老熟人。
六成艺术班,三成体育班,还有一成竞赛特招。
蒙头就睡和神游天外的人五五开,大家各管各,互不打扰,倒是和平。
温灵的文化课成绩其实并不差,放三中美术班好歹够排前五十。但留学班不用月考,高考班的人对自己的前途看得比什么都紧,学习劲头不输东校区。
这样排下来,温灵常年稳坐最后一个考场五号座位,离食堂最远的座位。
至少不是守门的倒一位。
温灵坐下来,心存一丝期盼。
有没有一种可能,试卷发下来的瞬间,他尘封许久的知识如春风吹过的野草地,疯了似的复苏狂长,让他见题如见故人,亲切掉下两行泪,唰唰写满四面卷。
事实却是,他两眼无光,若非提前把准考证号抄在便签上,他连准考证号都填不出。
罢了罢了,就用此次考试标志他从零开始的逆袭之路吧!
温灵拍拍脸颊,重振精神,对自己说声“加油”,提笔开始胡言乱语。
冲破樊笼,嘶,那个什么鸟什么羁,对对对,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漂亮,再接再厉!
追慕先贤,陆游追的好像是诸葛亮,诸葛亮诸葛亮,出师表……出师未捷身先死!不,那好像是杜甫写的,出师……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