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没有可能,我和你之间没有可能!”
温灵推开挡在眼前的男人,抡起堆满颜料的画板往他身上砸。
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被板铺得五彩斑斓,男人不在意地笑笑,长腿一跨,瘫进雪白的沙发。
“我的沙发!”
那可是油画颜料,洗不掉。
温灵气得说不出话。精挑细选出来的羊羔皮软沙发沾上颜料,男人无所谓地摊手,温灵“好”了半天,骂不出别的字。
他干脆捞起外套往外走:“你要待就待在这儿吧。我死都不会答应你。”
大门关上,寒冷的晚风吹得温灵一激灵。
新年夜的大街灯火通明,像他这样游荡在外的着实稀少。
方才屋里那个男人便是他的多年好友,赵嘉余。
原本兄弟当得好好的,谁曾想此人大学一毕业就抽了风,非要和他在一起甚至跳过恋爱阶段直接结婚。
他一不喜欢男的,二不喜欢他,结什么婚。
真是疯了。
还说什么对他好。
温灵笑笑,他去他大爷的。
对他好会故意在大晚上上门叨扰?把人气走也不追出来送件衣服?
住宅楼高耸入夜空,冰凉的雪丝落在额头,温灵阿嚏一声,拢了拢睡衣外的短款羽绒服。
北城冬天太冷,何况还飘着雪。
真够狠心的。
温灵暗骂,小跑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暖气扑面而来,冻得僵硬的脸一瞬间刺痛。
半个月前被他炒鱿鱼的某人买走最后一份关东煮,看向他的表情呆愣。
温灵扯开嘴角:“好巧。”
才被强盗赶出门就撞上骗子,真是背到家了。
温灵若无其事地挺直背,不等对面答复就绕进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
“一共三十。”
“好,谢谢。”
机械性的女声响起,自动门平移开后关上,断成两截的黄绿色带汇合。视线转回花花绿绿的泡面,温灵已经没有心情,干脆闭眼随缘抱一上桶。
小浣熊,也不错。
他打开边上的冰柜,拎下一听可乐。
“温哥,冬天别喝冰的。”
身后冷不丁响起清朗的声音,温灵差点咬到自个儿舌根。他慢慢转过身,裴识远双手环捧一桶关东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褐色的汤冒出白色的气,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开,露出裁剪精致的深蓝色西装。明黄色围巾格外扎眼,像错误的一笔。
“谢谢关心。”
温灵撇开他,径自走向收银台。
才几天,一件衣服来回穿的裴识远便换上昂贵的定制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
温灵不重不响地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心中不耐,笃定脸皮薄如纱的裴识远不会再纠缠。
谁料裴识远竟追上来,挡在货架之间。
宽阔的臂膀在羽绒服的加持下,将不窄的过道挡住大半。虽然两侧皆余一道缝隙,但想体面地穿过去,是没可能了。
裴识远像一块木头,表情比吹过冷风的他还生硬。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冲到温灵面前,雾气瞬间攀爬满镜片,裴识远小声道:“温哥,我吃不完,我们一起吃吧。你别吃冰的。”
温灵侧开脸。他不愿抬头,不仅是怕自己对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会心软,更怕露怯。
裴识远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不管他怎么凶狠,最后看起来都像落了下风。
视线转向窗外,窗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影。
网格睡裤实在潦草,温灵漫不经心压平杂乱的卷毛,推了推夹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道:“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
“我不饿,你吃。”
裴识远竟然在笑。
温灵转过脸,正对上裴识远傻傻愣愣的笑。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不明白裴识远为什么要讨好,更不明白会议都开过了,身为裴氏集团总裁的他还有什么好装的。
权当裴识远想挣三份工资,温灵劈手夺过关东煮,恶狠狠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
裴识远没脾气地笑着,温灵懒得和他计较。
易拉罐环扣崩开,透心凉的冰可乐滚过被鱼丸烫得发麻的舌尖,他长舒一口气,面前的落地窗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转眼又消失不见。
裴识远足足买了十一签,估计是把剩下的全包了。
海带结在拥挤的夹缝中生存,吸满汤汁的白萝卜垫在最底下,已然千疮百孔。温灵找到一个豁口,将咬了一半的鱼丸塞进去,想再沾点汤汁润润,鱼丸却卡在牛肉丸间,顺木签一出溜滑入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