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父也就初一这个独子啊。”陆相旬轻轻皱起眉。
程庭渊看向他,“谁说的,你不是长子吗?”
陆相旬愣了愣。
程庭渊笑起来,“若不是把你带回家时,你已经记事,如今山门中也有两位少主了。”
陆相旬觉得眼热,立刻偏过脸去,低声说:“师父,你才是最会哄我。”
“我是戏言还是真心话,你还不清楚吗?”程庭渊挑了挑眉,“反正你们俩总要留一个在我身边,我可不想以后变成老头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陆相旬立刻起身,神色郑重地拱手道:“无论往后如何,阿旬一定留在师父身侧,为您养老。”
“啧,我还没那么老,养什么老啊。”程庭渊摆了摆手,佯装嫌弃,“总之,这些事你兄弟俩自己商议吧。你们都大了,我能看着你俩各自成家,就别无他念了。”
陆相旬眨了眨眼睛,很顺从地嗯了一声。
“去吧,你还愿意听我唠叨这么半天,可真为难你了。”程庭渊笑着说,“我会叫天隐跟着你,有什么事,你也有个照应。”
陆相旬点头:“谢师父。”
说罢,他拿起了桌上的包裹,对程庭渊说:“我今日就打算把和离书的事传出去。”
程庭渊笑起来:“确实,那徐寰可能怕失了面子,都这么多天了,一点风声都没走露,我们还是帮帮他吧。”
陆相旬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忍不住轻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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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见初跟着林知退玩了一天,在两个长辈面前,他一开始还是很拘谨的,说话做事都很小心,但盛夫人非常温柔,程见初很快就稍稍放松下来,还趁着爹娘没留意时,悄悄凑近林知退,二人时不时亲昵依偎。
他们去听了戏,听的是《桃花扇》。程见初看得很认真,林知退的心思倒不在台上,只偷偷看心上人的眉眼,见程见初稍稍动一下,就连忙收敛神色望回戏台。
看过戏后,一家人找了一处临街的酒楼吃饭。席间林肃远端起酒杯,问程见初:“程少侠,今日这出戏,你可听过?”
程见初摇了摇头,诚实地说:“回世伯,我没听过。我家那边的戏班唱别的曲目很多,这桃花扇我是第一次听,当真好看。”
林肃远来了兴致:“哦?那青岑那边,都唱什么曲啊?”
程见初咧嘴笑了:“世伯,青岑地界戏班子多演绎江湖武戏,小时候我跟着师兄们去听,《风波亭》《单刀会》还有《千金记》,我都听过很多次。”
林知退在一旁说:“我也喜欢千金记!今日的桃花扇我看过好多遍啦,爹,下次我们换一个看吧!”
盛夫人笑着看他,“今天这折戏是我要听的,你爹主要是为了陪我。”
程见初忙说:“若不是世伯母,我大约这辈子不会来听桃花扇。我素来只喜欢看武戏,本以为这戏只是讲些儿女情长,却不想内里却是借着风月写家国。”
林肃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问道:“嗯?你竟听出这些了?”
盛夫人听他这样说,略带几分嗔责唤道:“老爷……”
程见初也不生气,只点了点头:“是,晚辈虽然习武,但也读过些书。爹和师兄总跟我说,读书不必专攻仕途,只求明事理,辨是非。我虽住在山野,但幸得家中长辈庇佑,没有闭目塞听。这戏里的浮沉得失,晚辈还是能看懂几分的。”
他说话落落大方,言辞谦逊又透着底气,听了让人忍不住喜欢。林知退本想帮心上人说话的,但见程见初自己说得这样好,他就只会点头了。
林肃远还未说话,盛夫人已经眉眼舒展,柔声附和说:“程少侠说得极是,你年纪尚小,却有这般见识,很是难得。”
林知退有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假装认真吃饭。
林肃远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夸赞他,但语气却和缓了许多。“只求明事理,辨是非……世人大多读书只为博取功名,你能这么想,想来令尊确实将你教得极好。”
程见初抿着嘴巴,浅浅笑了:“世伯抬举了。我爹教我这些,不过是想让我身怀本事,往后能护住心上珍重之人。江湖人仗剑护天下,世伯入庙堂,也是想庇护一方黎民。晚辈读书不多,但想来这份本心,原是相通的。”
林知退红了耳朵,但又觉得骄傲。盛夫人已经忍不住笑意了:“好,当真是好孩子。”
林知退贴着他,给人夹菜:“你,你先吃饭。”
程见初说完其实也脸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但他偷偷看了林肃远的神情,感觉自己好像说得还挺好的。
“……先吃饭吧。”林肃远顿了顿,然后对身边候着的小厮摆了下手,“给程少侠盛汤。”
程见初连忙双手接过:“谢世伯,世伯母。”
林肃远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