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日赶路没太休息好，程见初本就体虚乏力，今日又和林知退重逢，他心绪大起大落，气血乱作一团，刚吃完午饭，身子就开始发热了。

他暗自烦闷，不愿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就硬撑着精神，还想陪着几人出门闲逛。林知退摸他手心热得吓人，赶紧牢牢牵住他，小声说道：“初一，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程见初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发热，其实不难受的。”

林知退脚步慢了些，与陆相旬和王聿尧拉开了些距离，拉着他低声说：“……可是我还有许多心里话，只想单独讲给你听。”

程见初一愣，心里那点逞强一下子就散了。身上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他低着头，示弱地轻轻嗯了一声。

林知退笑了，上前同那两人打过招呼，便带着程见初先回住处。陆相旬大约也是有意让二人独处，只是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也没再多问。

下午时分，四下再无旁人打扰，二人终于能静下心，将分别这些时日的事情细细说给彼此听。

不过最开始碍于分寸，两个人各坐在长桌两端，说话时都带着些拘谨和矜持，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可久别积攒的思念难以压制，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身子越靠越近，最后索性起身换了座，一同挨到软榻之上，紧紧相拥着说悄悄话。

程见初还总是忍不住想亲他，林知退不准，程见初就低头蹭他脸：“知奴儿……”

林知退何尝不想与他亲近，但是中午时候手上的血真的把他吓到了，他怕程见初激动起来，又让伤口挣开。

“师兄和大夫都说了，你要静养。”林知退半憩在他怀里，抬眼看着这人，“等你的伤彻底痊愈，到时你要如何都好，行不行？”

程见初其实也是仗着林知退疼自己，才大着胆子做些逾矩的事。现在这人这样说，他也害羞起来，就红着脸不说话。

林知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明明自己耳尖还红着，却硬是绷住神情，装作半点也不羞赧。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初一，你说沈清溯和江戍来了上京，会不会偷偷打听，查到了别的事情？”

程见初慢慢摩挲着他的手指，眼睛里收起了些缱绻，清明通透了许多。“……他们多半已经猜到，我与徐瑾之的姻亲，本就作不得真。不过徐瑾之离开时，一并带走了他与段行的婚书，这般倒是最好，日后若因为这婚书生了事端，也牵连不到山门。”

林知退眼中带了些忧愁：“那徐少爷和段大哥，去哪里了呢。”

“我爹不肯说。”程见初卷起了林知退的长发，在指尖绕啊绕，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还带点赌气，“可能他是当真怕我冲动去找徐瑾之寻仇，可我哪里有那份闲心。”

林知退笑了，抬头看他：“那若是日后真的见到徐少爷，你要报仇吗？”

程见初认真想了一下，“……我只求能顺顺利利和离，此事便一笔勾销，我不再寻他麻烦。可若是那徐家老头非要从中作梗，那我就砍了徐瑾之，押到他爹跟前，逼着他亲手签下和离书。”

林知退又捂他嘴了：“要叫徐大人！”

程见初气得腰间又疼了：“什么徐大人，要不是这老头，后面哪有这么多麻烦事？也不知道我爹和师叔谈得怎么样了，要我说不如这武林盟主就送给别人去做，我看那徐家还能缠着不放……”

林知退小声笑着：“那不如就给沈家吧，我看他们挺想要的。”

程见初顶了顶他的额头：“或者给林家，让伯父做个武林盟主，号令天下。”

二人笑闹起来，又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们直到黄昏渐近还没聊完，谁也舍不得率先开口分离。

其实往日林知退无论在外逗留多久，心里都坦然安稳，没有半分忐忑。可唯独今天不同，他陪着的人是程见初，可能是还没得到爹娘的认可，他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怕爹娘看透，也怕两人的事不被容许。

因为心慌，林知退晚饭也没留下来吃，只轻声哄慰好了程见初，就匆匆辞别，快步赶回林府。还好回家之后，府中光景一如寻常，并无半分异样。娘亲还陪自己吃了饭，两个人也说了一些程见初的事。

林知退心中安稳下来，他惦念着程见初，还想回去看他，就迟疑了一下，起身说：“娘……我一会儿还要出门一趟。”

盛夫人看他：“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

林知退本就心虚，立刻慌不择言地说：“去，去找王聿尧，他约我去集市看看。”

娘亲很是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找聿尧？”

林知退讪讪地笑了起来，硬着头皮说：“对……对。”

娘亲看起来并不信。但是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要注意安全。”

林知退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