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退无意识地转着瓷勺,一下一下轻搅碗中的清汤,只抿了一口,就将汤碗放回桌上,不想再吃了。盛夫人瞧出他的魂不守舍,顿了顿,最后还是温柔地问道:“阿知,是不是天热烦闷,吃不下东西了?”
林知退一怔,赶紧结结巴巴地解释:“啊……娘,不是,我胃口好着呢。”
还好爹不在,不然肯定要问个清楚。林肃远刚调回上京,积压了许多琐事亟待梳理,他就索性吩咐下人将饭菜送到书房,一边处理公事一边吃饭。原本盛夫人已备好吃食,正要去往书房陪伴林肃远的,恰好赶上林知退回家,她就留在厅堂,陪着儿子一起吃。
盛夫人示意一旁的侍女再给林知退盛些菜,“你瘦了许多,过几日咱们去拜访你外公,让他瞧见了,肯定要责怪我没把你照顾好。”
林知退嘿嘿笑着,赶紧又吃了几口,“我多吃一些,到时候外公怪下来,我就说是爹亏待了我,不让他说你。”
盛夫人笑了,“你爹这些日子都忙成这样了,你还给他添乱。”
林知退咬了一小口青笋,咕哝说:“爹最近总是对我很凶……”
盛夫人迟疑了一下,轻轻放下筷子,看着他低声说道:“……知奴儿,先前你执意要往青岑寻那位程少侠,我和你爹拦着不许,你是不是怨我们了?”
林知退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含糊地回答:“……孩儿不敢,娘。”
“说不敢,那就还是怨了。”盛夫人叹了口气,“你爹也知道你心中烦闷,每日散衙回府,他头一桩事便是问我你今日过得是不是顺心,生怕你不高兴了。”
林知退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盛夫人缓了缓语气,“阿知,从小到大,除去程少侠这件事,我与你爹从来无一事不顺着你。只要你面上稍有郁色,他就忧心难安,立刻催我好好宽慰你。程少侠的事,你总要让我们理清楚了再做打算,关乎你的人生大事,我们肯定要多为你考量几分的。”
林知退心中有了愧疚,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娘,孩儿无半分怨怼之心,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我只是忧心他……”
盛夫人抬手唤他:“快起来,我又不是要训你。”
林知退抬眼看了眼娘亲,又低下头去。盛夫人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你二人心意相投。只是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先吃饭吧。”
林知退低声说:“娘,等您见了初一就知道,他为人正直坦荡,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盛夫人无奈地笑了:“……嗯,娘晓得了。”
林知退心中矛盾,他又担心爹娘不接受程见初,又舍不得那人,想起他的伤,好像自己也跟着疼起来。中午那些血真的把他吓坏了,程见初还一直安慰他说没事,没事。怎么会没事?林知退撩开他的里衣,血渗出了一大片,都还没干,伤口是新裂开的。
后来自然叫了王家的大夫来,重新配了口服的药,配着外敷的伤药,能好得快些。林知退在一旁看着难过,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抱他的时候太用力了?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多血……等大夫去抓药了,程见初见没有了外人,才对林知退伸出手:“知奴儿……”
林知退都不敢碰他,只慢慢挪过去,轻轻勾他的小指头。
王聿尧低下头,假意没看到。陆相旬在一旁问:“方才你们俩在房中,都做什么了?”
林知退耳尖泛红,低下头没说话。程见初赶紧按着伤口坐起来,急急地解释:“没做什么,师兄,是我许久没见知奴儿,实在欣喜,动作就不小心重了几分……”
陆相旬看了他一眼,把药轻轻放在案台上,“好。”
程见初握着林知退的手,又小心翼翼地补充说:“知奴儿他,也被我吓到了。”
“我没事。”林知退忙说,“怪我不好,忘了初一身上有伤,拉扯他的力气也大了些。”
陆相旬没再说什么,只是和王聿尧道了歉,然后让程见初重新换了套衣服。林知退知道陆相旬是在提醒他俩不要太过亲密,毕竟和离这事还未谈妥,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午饭四个人一起吃的,林知退不敢再和程见初过分贴近,就刻意和他隔开些距离。不过陆相旬似乎与王聿尧一见如故,二人相谈甚欢,不怎么关注他们俩。两个人就渐渐放下拘谨,趁人不注意,偷偷给对方夹爱吃的菜。
程见初还悄悄说给林知退带了礼物,但是又故作神秘,说要登门那天再送他。林知退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知道你要送我什么。”
程见初睁大眼睛:“师兄告诉你了?”
林知退抿着嘴巴笑,摇头说:“我猜到的。”
程见初假装不经意地歪了歪身子,实则在桌下抓他的手:“那你说,我要送你什么?”
林知退咬了下筷子,“是不是要送我剑?”
程见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想要吗?”
林知退哧哧笑,故意不回答。程见初也不追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贴在一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