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的气息似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很淡,淡得像风里的一个影子,但时佑宁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是散尾葵的味道。
像是雨后植物的气息,带着一点青涩的、干净的绿意。
时佑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会想要靠近。
那股气息若有若无地包围着他,像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某种遥远的呼唤。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指再次攥紧床单,眼神里带上一丝警惕。
“你是谁?”
闻言,那个人走到床边,脚步很轻,他在床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落地窗外的海风涌进来,带着海浪沙沙的声响,夕阳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也落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黑,很深,正看着时佑宁。
“我是陈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海浪打磨过的温柔,“耳东陈,梧桐的梧。”
海风吹动窗帘,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海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拍打,一下,又一下。
时佑宁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夜未央插嘴:“小佑,陈梧是你男朋友!”
“男、男朋友?”时佑宁复述了一遍,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夜未央你自己想谈恋爱,干嘛要造我的谣?”侧头瞪了一眼旁边漂亮的Omega。
“我没有造谣,他真是你男朋友。”夜未央冤枉,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哦,不是男朋友,你都送戒指了,是——老公吧。”
陈梧被这个称呼烫了一下耳尖。
时佑宁把枕头砸到夜未央的身上,“你再乱说,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还好夜未央躲得快,雪白厚实的枕头没有砸到他,反而滑到了苏兴喆的跟前。
“你又是谁?”时佑宁皱眉,宗聿带他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时少爷你好,我是苏兴喆,如你所见,我是个医生。”苏兴喆俯身,拿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陈梧接了过去,放回时佑宁的床上,给少爷垫着。
“医生……?”时佑宁想了想,显然宗聿不会给他安排什么医生,他只有Cloud,但他还是问道:“宗聿让你来的吗?”
说起来,熟悉的、陌生的,时佑宁都见了,唯独没见到宗聿的人影。
“话说宗聿没有来吗?”时佑宁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每一个说话,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时佑宁狐疑:“干嘛都不说话?”
在时佑宁奇怪的眼神中,陈梧率先开口:“我来说吧。”示意夜未央他们先出去。
“那检查的事……?”苏兴喆问。
陈梧:“我跟他沟通一下。”
“好的,有需要请叫我。”苏兴喆笑了一下,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房间里的金发Omega走出来。
刘管家把两人领到一楼的客厅里,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陈梧和时佑宁两人。
坐在床上的Omega显然有些不自在,夜未央说什么“男朋友”、“戒指”、“老公”根本没办法不在意,脑海中被这些奇怪轻浮的词语占据。
“陈……”时佑宁想叫面前人的名字,却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梧答:“陈梧。”
时佑宁轻轻皱眉:“wu……是哪个wu?”
陈梧:“梧桐的梧。”
时佑宁“哦”了一声,“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是宗聿让你来的吗?”
陈梧:“不是。”
时佑宁:“那宗聿为什么没有来?”
陈梧:“他被他的父亲带回家了。”
时佑宁:“为什么?”
陈梧:“因为做错了事。”
时佑宁问,陈梧就答,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意外的冷,好像对于时佑宁总是问宗聿的事情而感到不满。
陈梧伸手碰了碰时佑宁的脸,超经意间露出左手的无名指,铂金戒指反射着光。
“陈梧……陈梧?”时佑宁无意识重复了几声那个名字,瞥见对方左手上的戒指,回想起夜未央刚才说的话,“这是我送给你的吗?”
陈梧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对,是你送给我的。”他伸出左手,放到时佑宁的面前,“外圈是梧桐叶的脉络,可以看出来吗?”
“嗯。”时佑宁低着头,有些乖地看着那枚戒指,看着看着,脑袋忽然发出剧烈的疼痛,他闭上眼睛,垂下头,“唔……疼。”
陈梧伸手抱住时佑宁,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和外面的海浪声重叠在一起,“没事了没事了……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时佑宁觉得头顶传来的声音很远,很远,化作一阵耳鸣,他顶不住脑中剧痛,一时间他分不清是自己的眼前黑了,还是夕阳彻底落下,世界迎来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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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楼下传来一阵尖叫。
是夜未央得声音。
“苏医生救我!”夜未央一溜烟绕过沙发,跑到苏兴喆的背后,攥住了那人的衣角,颤颤巍巍地盯着跟过来的四角爬行动物。
苏兴喆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手护着身后的Omega,有些视死如归地盯着面前的——
鳄鱼。
要不是手边没有工具,不然他就一棍子过去了。
刘管家赶紧小跑过来,伸手摸了摸黑鳄鱼的头,“这是少爷养的,不会咬人,你们不要弄伤她了。”
到底谁弄伤谁啊……
“小、小佑养的?”夜未央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尾红红的,在他那张白皙的脸上显得更加明显了。
刘管家笑了笑,给黑鳄鱼穿了一件小背心,然后扣上一条牵引索,拉住一端,“是啊,她是个女孩,叫Niko。”说着,站起身,牵着黑鳄鱼往玻璃柜的方向走,“走吧Niko,我给你喂点吃的。”
陈梧将时佑宁放在床上,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时佑宁在家里把黑鳄鱼当宠物养,这一点也不低调!夜未央登时昏了过去。
“欸——”苏兴喆眼看人要倒了,伸手搂住Omega的腰,将夜未央放到了沙发上。
抬头看向倚在走廊栏杆上的陈梧,“怎么样?”
陈梧摇摇头,“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