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码头,风有点冷,靳川行没有出现,而是派了人把轮船开了过来,几个保镖守在上船的地方。
霍叙白穿着棕色的长风衣,吹来的风扬起他的风衣衣摆,深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高领的毛衣堪堪遮住后颈,微微凸起一个圆环的弧度,原来是脖子上戴了一个白色的Omega专用小颈环。
时霁兰走过去,稍稍抬手,指尖在那个最高档位的指示灯上停留一瞬,腺体深处隐隐的躁动被压制着,像潮水被堤坝拦阻,终究不得宣泄。
“还难受?”她微微仰着头关心了几句。
“没事。”霍叙白笑了一下,眼角有一些细微的纹路。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码头港口外停下,陈梧穿着一件卫衣,灰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黑色的短发在帽檐处露出来,气质有些冷冷的。
跟着他下车的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身形跟陈梧差不多,头发看起来长一点,脸部的线条比陈梧要柔和,看起来温润如玉。
夜未央的目光扫过去,看到那医生打扮的Alpha愣了一下,随即回神,看到陈梧,挥了挥手,“陈梧,在这里!”
闻声,霍叙白和时霁兰都看过去。
苏兴喆很安静,没说什么,跟着陈梧走了过去。
“你好,你是宁宁的以前的同学,陈梧,对吧?”时霁兰伸出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是、是的,您是……?”陈梧看了看面前两个陌生的Alpha和Omega。
“我是宁宁的妈妈,这位是我的丈夫。”时霁兰介绍道,“知道宗聿做的那些事情,给你的人生带来不少麻烦,辛苦你了。”
陈梧摇了摇头,“没关系。”
“这是你请的医生吗?”霍叙白问道。
“嗯,苏医生是神经外科医生,是我妹妹的老师介绍的。”陈梧点头,还简单说了一下时佑宁的情况,“我照顾过他一段时间,车祸的事情已经过去有几年,骨头应该没有伤到,偶尔会有轻微的反应,我想应该是神经的问题。”
“我叫苏兴喆,这是我的名片。”苏兴喆笑了笑,“陈梧先生找到我的时候说了很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相关的设备已经运过去,等我们到了,可以做全身检查,只要时少爷愿意。”
时霁兰听着,目光落在这个Alpha身上,和霍叙白交换了一个眼神,“好,那就让医生看看吧,之后我再安排康复治疗团队。”
“上船吧,大家。”夜未央提醒。
说完,一行人走上轮船。
午后的海面泛着粼粼的光,渡轮切开墨蓝色的海水,拖出一条渐渐消散的白色尾迹。
雾莲岛从海平线的那端慢慢浮现,像一颗被遗落在海中央的孤石,沉默地等待来客。
霍叙白上船之后身体有些不适,时霁兰陪着他去房间里休息,保镖领着两人离开了,身影消失在甲板上。
陈梧的目光越过海浪,落在越来越近的岛屿上。
苏兴喆站在陈梧的身侧,风有点大,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常青藤的气息在咸涩的海风里几乎察觉不到。他顺着陈梧的视线望过去,低声问:“就是这里吗?”
“嗯。”陈梧的声音很轻。
夜未央趴在船舷边,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唇边,他难得安静,只是盯着那座岛。他和时佑宁已经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少爷还记不记得他。
这几年夜未央的自媒体做得越来越风生水起,夜家居然破天荒联系了他,无非是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有点价值了。
但他当初离开那个窒息的家就没想过回去。
夜未央叹了一口气,现在陈梧是在一点点靠近自己喜欢的人吧,时佑宁那么费尽心思设计戒指,也那么喜欢陈梧,终成眷属是迟早的事情,那他呢?
他忽然间情绪有些低落,但一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时佑宁了,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渡轮靠岸时,夕阳正沉到海平面的边缘,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与暗紫的渐变,岛屿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沙沙的——不,是哗哗的声响,带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雾莲岛四面环海,岛上的空气很清晰,花儿也开得宜人,住在这种好地方,还真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宗聿的“美梦”却不可能成真了。
靳川行说宗聿在这座岛上盖了一栋别墅,夜未央还以为是时家别墅那种规格的,没想到更加宏伟。
房子不算高,但占地很大,在雾莲岛的中心,一共三层,还有两人高的围墙圈起来,说是庄园夜未央都信。
霍叙白和时霁兰没有一点震惊的神色,倒是陈梧、苏兴喆和夜未央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愣在了原地。
这么大的房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工,并且住进去,可想而知,宗聿是砸了多少钱进去……
靳川行有一辆私人轮船,宗聿有一座岛上私人庄园,时佑宁已经是最低调的有钱人了吧。
夜未央感概完,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时佑宁刚刚醒来,还坐在二楼房间里的床边发呆,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分界。
刘管家推门而入,“少爷,您的母亲和父亲来了。”
时佑宁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有些不相信,“什么?”
房间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给了他肯定答案。
“妈妈……爸爸……?”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抖。
时佑宁有些紧张地看向被刘管家打开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太久没见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父母身上的气息。
时霁兰几步上前,将有些瘦弱的Omega揽进怀里,她的手臂有力,像所有Alpha母亲那样,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
霍叙白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时佑宁的手指,那只手有些凉,指腹有薄薄的茧。
“宁宁乖,你瘦了。”时霁兰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霍叙白看着时佑宁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时霁兰很像,此刻却泛着水光,“以前是爸爸妈妈不好,”他顿了顿,指尖在时佑宁手背上轻轻摩挲,“让你一个人。”
时佑宁摇摇头,用力地摇头,他拼命忍着,把那股涌上鼻腔的酸意压下去,压成眼眶里一层薄薄的潮湿。
不能哭,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很久没有在父母的面前哭过。
夜未央冲了进来,一头金发像一捧流动的火焰,他扑过来,抱住时佑宁的另一边肩膀,整个人挂在时佑宁的身上,然后——毫不意外地——哭了起来,“小佑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时佑宁愣了愣,随即抬起手,揉了揉那颗金色的脑袋,手感意外地好,软软的,像揉一只大型犬。
“我当然没事。”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努力撑着轻松的语调,“所以你不要哭了,都把鼻涕蹭在我身上了!”
夜未央呜呜咽咽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好笑,他瞪了时佑宁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时佑宁也弯了弯嘴角。
霍叙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想要把颈环调高一档,却发现已经是最高档了,他皱了皱眉。
“爸爸,怎么了,不舒服吗?”时佑宁问。
时霁兰起身,掌心按在霍叙白的肩膀上,让他别乱动,“你爸爸为了工作跑东跑西的,最近身体都变得不好了。”
霍叙白笑笑:“别乱说……让宁宁担心了,我只是太久没有坐船了,有点不舒服而已。”
时佑宁看了看Omega父亲脸上的疲倦,叫了一声“刘管家”。
刘管家得令,领着扶起霍叙白的时霁兰离开了二楼,身影消失在一间宽阔的房间里,刘管家关上门,退了出来。
时佑宁看着刘管家把长辈送走,这才发现有一个人站在他的房间门边,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时佑宁在看,那个高大的身影动了动,走进来,光线从他的身后流淌进来,照亮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