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很快腐蚀了看守。党卫军发现，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能在黑市以低价买到顶级奢侈品。寄回家里，不但可以让让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既然有利可图，严酷的纪律瞬间瓦解。有些卫兵甚至亲自下场，监守自盗。但在这方面，他们远不如囚犯手脚麻利。

军官们则更加直接，只需在这个宝库里走一圈，甚至不用开口，下属就会主动将珍宝双手奉上。

于是，一场全营上下的共谋诞生了。从站台到仓库，无数双手伸向了这些遗物。

在加拿大工作的囚犯也靠着暗中流转的财物，地位扶摇直上。他们一跃成为掌握财富密码的地下贵族，成了整个集中营里最令人艳羡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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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灵鬼坐在床边，慢悠悠收拾着他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两根干瘪得快捏碎的香烟，半块硬得硌手的肥皂，还有一台从黑市淘来的旧收音机——这是他的宝贝，被他爱不释手地用衣角擦了又擦。

这几个月，他在医院的日子，算得上是奥斯维辛里的好日子。不用在寒风里搬砖扛木，不用去毒气室拖运冰冷的尸体。甚至偶尔能和好友凑在一起，看看残缺的夕阳，躲在地下室偷吃两口好的。

对集中营里绝大多数囚犯来说，这里就是绝境里的避风港，是他们能摸到的，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可机灵鬼不一样。黑三角的血液里天生流淌着不安分因素，骨头缝里就没安生过。眼瞅着那帮加拿大的囚犯倒腾私货，赚得油水直冒，他投机的念想就跟营房墙根的霉斑似的疯窜。连医院这份能蹭热汤、躲棍棒的安稳差事，都压不住那股往外冒的野劲。

他把东西一一揣进怀里，冲几个搭过手的护工抬了抬下巴：“我挪窝了。”

护工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难以置信看着他。

“你疯了？你要去哪？哪有比医院更舒服、更安稳的地方？”有人忍不住开口。

机灵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加拿大。”

“加拿大？你是真疯了！”有人更紧张了，“那儿确实油水多，可党卫军查得有多严，你没听说吗？比起那儿的提心吊胆，这里安稳多了！”

“外头现在遍地是路子，总不能烂死在安乐窝里。”机灵鬼满不在乎地把包裹往肩上一甩，眼里闪着投机者的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与其在这儿闻一辈子碘酒和消毒水的味道，我宁愿去闻闻法国香水的味道，哪怕冒点险。”

人群外圈，谈笑简和亚撒默默对视了一眼，没显出太多惊讶。他们是这座集中营里最了解机灵鬼的人，这事早晚要来，两人心里有底。

“我就知道，这几个月的安稳把你憋坏了。”谈笑简缓步走上前，语气了然，“你骨子里就是个黑三角，天生就属于藏着机遇的地方。凭你的脑子和手段，肯定能在加拿大混得风生水起。”

“也就简你看得透我！”机灵鬼立马嬉皮笑脸贴上来，眼珠转得活络，“用不用我捎点物件回来？外头传闻那边货色齐全，连真丝内裤都能换到。”

“少贫嘴，把你那条命留着就好。”亚撒脸上没半分笑意，严肃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那是他攒了很久的一支。

他指尖一推，把烟稳稳塞进机灵鬼衣襟里：“收着。我信你有能耐，可黑市遍地陷阱。真撞上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东西能换条出路。”

机灵鬼按住鼓起的口袋，脸上轻浮的笑瞬间敛得干净，眼底只剩实打实的郑重：“放心吧，我定要混出模样，绝不会轻易栽跟头。”

“行了，滚蛋吧。”谈笑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藏着几分叮嘱，“别太贪，死在那堆钱里。等你在加拿大发了财，记得搞点肉罐头回来，让我们也沾沾光，多吃几顿像样的大餐。”

“一言为定！” 机灵鬼大笑一声，转身朝门口走，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意气风发。

“这小子……”谈笑简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医院这种安稳地方，确实留不住他。”

来接机灵鬼的党卫军早已不耐烦地等在门口，手里的鞭子时不时往地上抽一下。

机灵鬼最后回头望了眼医院，望了眼窗边的谈笑简和亚撒——这片短暂庇护过他的地方和朋友们，然后跨了出去。

沿途是奥斯维辛永恒不变的景象：工地上，骨瘦如柴的身影在鞭笞下摇曳。远处，焚尸炉的烟囱吐出浓密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脂肪燃烧的焦糊味。

可当他走踏入营地外围，抵达加拿大时，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

这里是全欧洲财富的终点，也是无数生命消失后的遗物展览馆。

五颜六色的皮箱层层叠叠，堆得比人还高。名贵的皮草被粗暴地分拣出来，虽然下面垫着帆布，却也像廉价的破布一样被随意抛掷，堆成了奢华的小山。

最令人眩晕的是，许多昂贵的法国香水经不住旅途颠簸，玻璃瓶碎了一地。香水与变质食物混在一起，刺鼻气味直冲天灵盖。

一名负责看管的党卫军军官走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规则：“进去分类，不准私藏。”

机灵鬼点了点头，卷起袖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将双手伸进了遗物的山丘之中。

新的赌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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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段历史：

加拿大营是奥斯维辛最大的财物仓库。

“加拿大”意指物品丰富、财富无尽，因此也是集中营“百货商店”。

这里有堆积如山的食品、日用品。各种货币、黄金、珠宝、首饰等经过整理后被送到柏林。

——《杀人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