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均的刀从她的剑身旁边滑过去,刀尖划在她的右肩上。不深,刚好划破布料和一层皮。血从肩膀渗出来,和手臂上的血汇在一起,顺着袖口往下滴。
顾星隅没有看那道口子。
她的剑从左手换回了右手。赵灵均的眼睛追着剑动了一下——她在算。右手有伤,左手撑不住,换回右手是想做什么?
顾星隅的剑从右手刺出去了。
很慢。慢到赵灵均可以看清楚它的轨迹。赵灵均侧身避开,短刀朝顾星隅的肋下捅过去。
顾星隅的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剑在右手,刀在赵灵均手里,顾星隅的左手抓着赵灵均的右手腕。三样东西连在一起,像一根链条。
赵灵均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顾星隅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她的手腕上,骨头被箍得发疼。
“你——”
顾星隅的剑从右手刺出去,停在她咽喉前三寸。赵灵均的短刀停在顾星隅肋下两寸。两个人的武器都没有碰到对方的身体。
看台上安静了。
裁判的声音从台边传来。“停。顾星隅,胜。”
顾星隅松开了赵灵均的手腕,收了剑。退后两步。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血从袖口滴在台面上,一滴,两滴,三滴。她的左手——刚才抓着赵灵均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抖,是力竭的抖。
赵灵均站在原地,短刀还举在半空中。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顾星隅的手指留下的。她低头看着那圈红印,又抬头看着顾星隅。
“你抓着我的时候,”赵灵均说,“你在发抖。”
“嗯。”
“你的左手也没力了。”
“嗯。”
赵灵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你为什么还能抓住我?”
顾星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还在抖,幅度不大,但控制不住。“因为不能松。”
赵灵均把短刀插回刀鞘。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裁判走到台中央,举起顾星隅的手。“丙组优胜——问心殿,顾星隅。”
看台上有人鼓掌,有人喊,有人站起来。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顾星隅没有看他们。她把手从裁判手里抽出来,转过身,走下台。
演武场侧面有一条通道,连接候场区和看台的后方。通道里很暗,阳光从两端的入口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两个明亮的方块。
顾星隅走进通道的时候,光线从亮到暗再到亮,她的眼睛花了一瞬才适应。
通道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许闲,不是赵灵均,不是沈清辞。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穿着传功阁的淡蓝色长袍。她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书,站在通道的阴影里,好像在等人。
顾星隅从她身边走过。
“顾星隅。”那个人开口了。
顾星隅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和你师父,”那个人说,“不太一样。”
顾星隅转过头。通道里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那个人的脸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顾星隅看着她的脸,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她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没听说过,没有任何印象。
“你是谁?”
“传功阁,孟昙。”
顾星隅看着她。孟昙。没有印象。“你刚才说,我和我师父不太一样。你见过我师父?”
孟昙没有回答。她把手里的文书换了个手,朝顾星隅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通道的深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消失了。
顾星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孟昙。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