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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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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承天峰的回廊走了一段,名义上是消食,实际上是——她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也许在等什么出现,也许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安静得过分的殿里。

回廊很长,从传功阁一直延伸到演武场的北侧。廊柱是石头的,柱身上刻着历代宗主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下午的阳光从廊柱之间的缝隙里斜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条纹,像老虎的斑纹。

沈清辞走到回廊的拐角处,停下来了。

前面约二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灰色的衣袍。没有标识,没有纹饰。两个人的背对着她,肩膀差不多宽,身高差不多高,连站姿都差不多——重心微微前倾,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左手的位置不太一样。一个人的左手自然下垂,另一个人的左手背在身后。

灰袍人。

沈清辞的身体本能地贴住了廊柱。

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正常距离听不清楚。但沈清辞不是正常人——她的修为比这两个人高,五感比他们敏锐。她集中注意力,把灵力注入耳膜,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问心殿那边……”

“……盯紧……不要惊动……”

“……她如果继续查……”

“……上面说了,暂时不动……”

问心殿。

沈清辞听到了这三个字。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不快,但比正常时多跳了一下。她控制住了呼吸,没有让灵力波动泄露出去。

其中一个灰袍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不是转头,是侧耳。他在听。

沈清辞屏住了呼吸。灵力停止运转,心跳压到最慢,体温——体温没法控制,但她离得够远,风是从灰袍人那边吹过来的,她的气味不会飘过去。

灰袍人的头转了回去。

“走吧。”他说。

两个人沿着回廊向北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步幅一致,像两台被校准过的机器。他们的灰色衣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暗淡、陈旧、不起眼,和周围的一切都不冲突,也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沈清辞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她没有追。追上去能做什么?质问他们?抓他们?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站在回廊上说话不犯法,穿灰袍不犯法,提到“问心殿”也不犯法。

但“盯紧”“不要惊动”“上面”“暂时不动”——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就不是不犯法的事了。

沈清辞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站在回廊中央。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没有影子可藏。

她转身往问心殿的方向走。

回程的山道上,沈清辞走在前面,顾星隅跟在后面。

从承天峰到问心殿的路她走过很多遍了,但今天这条路显得特别长。不是距离变了,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灰袍人说的话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段卡住的唱片,怎么也跳不过去。

“问心殿那边。”

“盯紧。”

“不要惊动。”

顾星隅走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沈清辞知道顾星隅在观察她。顾星隅总是在观察她——走路的速度、呼吸的节奏、肩膀的松紧。顾星隅能从这些细节里读出很多东西,比沈清辞愿意让她读到的更多。

走到问心殿门口的时候,沈清辞停下来。

门没锁,和她出门时一样。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石阶上有几片新落的枯叶。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一种感觉。像一个人走进自己的房间,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但你知道有人来过。不是翻动过什么东西,就是来过。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推门。

“星隅。”

“嗯。”

“如果有人问你关于问心殿的事——任何人——你先来找我,不要自己回答。”

顾星隅看着她。沈清辞的表情很平静,但顾星隅已经学会了看沈清辞的“平静”。她的平静分好几种:真的平静、装的平静、用来让别人安心的平静。现在这种是第三种。

“你在怕什么?”顾星隅问。

沈清辞想了想。

不是怕。如果是怕,她会知道怕什么——怕灰袍人,怕那个“上面”,怕有人在暗中盯着问心殿。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怕这些,还是在怕“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

“不是怕,”她说,“是不确定。”

不确定。她第一次对顾星隅说这个词。以前她总是说“没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那些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安慰,有些是搪塞。但“不确定”是真的。她真的不知道灰袍人是谁派来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盯着问心殿,不知道“上面”是谁,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

顾星隅看着沈清辞的侧脸。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她的表情在光影交界处显得不太真实,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我知道了。”顾星隅说。

沈清辞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清辞坐在主殿的桌前,没有点灯。

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几张纸。孟昙,灰袍人,问心殿。她把“问心殿”写在第三张纸上,然后把三张纸并排铺开。

孟昙——传功阁执事,系统圈过她的名字。沈清辞还不知道她和任何事有什么关系。

灰袍人——今天提到了“问心殿”。他们的目标是问心殿,或者问心殿里的某样东西,或者问心殿里的某个人。

问心殿——她自己。顾星隅。库房里的问心镜。还有别的什么吗?

她在三张纸中间画了一个问号。这个问号不是表示“未知”,是表示“连接”。她在想这些点之间有没有线,如果有,线是怎么走的。

暂时没有答案。

她把纸叠起来,塞回抽屉最深处,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从房梁到墙角,和昨天、前天、第一天一模一样。

灰袍人说“上面说了,暂时不动”。暂时。不是“永远”,不是“取消”,是“暂时”。这意味着他们迟早会动。沈清辞不知道“动”是什么意思——是动手?是行动?是动用某种手段?但她知道一件事:“暂时”不会持续太久。

沈清辞闭上眼睛。

明天顾星隅打半决赛。打完半决赛,不管输赢,她都要开始查了。

查孟昙,查灰袍人,查“上面”。

顾星隅坐在偏殿的床沿上,手里没有碎片。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白线从门口延伸到窗下,和她第一天住进这间偏殿时一模一样。

她在想沈清辞说的话。

“如果有人问你关于问心殿的事——任何人——你先来找我,不要自己回答。”

沈清辞在保护她。不是那种“我是师父我该保护你”的保护,是那种“这件事很麻烦,我不想让你卷进来”的保护。前者是职责,后者是——沈清辞没有说过后者是什么,但顾星隅感觉到了。

许闲今天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沈清辞没有说过“你是我的什么人”,但沈清辞做的事——把寒玉髓让给她,在深夜里讲数羊的故事,在山道上说“现在有了”,在库房里说“我不会变成她”——这些事不需要一个名词来定义。它们就是它们自己。

顾星隅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沈清辞说“不是怕,是不确定”。顾星隅觉得这是沈清辞对她说过的最诚实的一句话。不是“我会处理好一切”的逞强,不是“不用担心”的安慰,就是“我不知道”。一个人只有在信任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说“我不知道”。

顾星隅闭上眼睛。

明天的比赛,打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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